丹约莫只有半个掌心的大小,散发着柔和而通透的光芒,遮掩了头顶那盏简陋的灯所流淌的油腻光芒,柔软的青色瞬间充盈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有无数的羽毛在堆积着,将惬意与幸福的触感传达给每一个人。
露酥低垂着眼眸,端详着手里的那颗青丹,眼角流露出一丝不舍与欣慰,最终还是用食指戳了一戳,将其分为十二瓣,分给了陷入震惊的众人,留下一瓣,摆在了那张本该坐着露玖的空位上。
“你们拿着吃。”
没人动嘴。
即便他们知道通过这个法术可以吃到东西,但是所有人只是慎重地端着那一瓣青丹,一动不动,不知是被露酥此刻惊若天人的美貌迷住,还是因为这一瓣生命的沉重而感到了压力。过了许久,才有人反应过来。
“老师 这是怎么回事?”
“话要问清楚呀~老师怎么知道你问的是什么呢?”
露酥目光流转,仔细地凝望每一个人的脸,细细地观察着他们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展露了一丝温柔而失落的微笑,随即有人拍桌而起,声音急切。
“这颗球是什么东西!?”
“嘻嘻~你猜?”
“我们不猜!”
听到了学生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方才有了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气质瞬间垮掉,狐狸露出一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幽怨地盯着大家,尾音拖得老长。
“吃嘛~~!人家又不会害你们的~~!”
“会不会害我们,我不好说,但我直觉感觉,这会害了你。”
莎士比亚撑着下巴,死死地盯着那瓣有着奇异光芒的青丹,严肃的声音里有些玩味。他很是清楚自己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外表看来是那样纯洁可爱的少女,实际上也是不知道活了有多少年的老狐狸,曾几何时,她还说漏嘴一次,向他描述了三百年前东方是个什么样。对这样一个为目的可以牺牲自己一切的人,莎士比亚,或是说露酥的所有门徒,都放不下心来。
露酥眼见着自己没有办法再次蒙混过关,众人全部都在等着一个他们信得过的答案,最终长叹一声,轻声细语像是幽幽的晚风。
“这的确是我的身体。”
“什么——?”
小小的藏身处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疑问声,所幸露酥早先下了禁制,这才不至于惊动晚间巡逻的士兵。即便如此,回荡在狭小空间中的噪音依旧让她两只大耳朵嗡嗡作响。
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少女缓缓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你们权且当它作我的肉,因这里有我的岁月和修为,里面便是长久。”
席间死寂,连十二人的心跳都清晰起来,像是庄重而急促的鼓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瓦尔兰,他拿着这一瓣青丹,手背上爆起紧张的青筋,看着仿佛是数根盘虬。
“给我们吃了,那老师你呢?你之后怎么办!?”
“诶嘿~!不用担心啦~老师什么时候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呢?放心吧,这一切,都在老师的计划中。”
露酥的笑容明媚和煦,如同一束照亮了阴暗的藏身处。她是那样的信誓旦旦,那样的自信满满,以至于有那么刹那大家都要相信了她的话。只是,如今谁都知道她的脾性——这个来自东方的狐狸虽然多数时候一脸算无遗策的样子,但谁知道她的计策是些什么?
“不行!老师你必须告诉我们,吃了之后,你会怎么样,你留了什么后路?否则我们绝对不吃!”
“确实如此,冒险家也不做无准备探险。”
“科学讲究实事求是。”
一时间,藏身处里再次吵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矛头皆是直指露酥,说什么也不肯做对露酥不利的事情。狐狸看着熙熙攘攘的餐桌,目光从那一张张焦急而坚定的脸上扫过,一时间有些感动。
在欧罗巴流浪的这些年里,她辗转于各国的贵族与底层之间,见惯了勾心斗角,承受了那些或不加掩饰,或虚伪做作的贪欲。如今忽然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原来有了一个青丘之外的家,原来除了露玖,还有人真正关心过她。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照着昌黎那种样子摆出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竖起食指抵在唇间,摇了摇脑袋。
“天机不可泄露~”
“那我是不会吃的。”
瓦尔兰说着,将那瓣青丹向前一推,死死地盯着自家老师的脸,只是后者却是耸了耸肩,两手一摊,一副无赖样。
“人家可是没在这件事上想过后路哦~你们不吃的话,人家也收不回去了,到时候就全浪费了。”
“这……”
所有人都傻了眼,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了如今这份上,露酥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自己又是否真的该吃。看着众人一脸痛苦的沉思,露酥轻巧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这是我的肉,我的信标,此后我去了新的世界,天上的国,你们也要跟着来的。”
“新世界?天上的国?那是哪?”
“诶嘿~天机不可泄露,选择权在你们,决定去的人,自然就会知道啦~!”
狐狸摊手,耳朵得意地晃着,一脸的屑样。但这已经是她所能透露的最多信息了,她已经将迈向两个世界的选择权交到了门徒的手中,她相信所有人都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果不其然,在最初的沉默过后,阿尔贝尔和瓦尔兰最先拿起了青丹,一口吞下,随即便是一连串的吞咽声。青丹并没有味,入了口也顿时化作一阵清流,融化在了舌尖。艾萨克咂着嘴,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刚的那颗青丹。
“老师,这个东西没味道呀。”
“青丹的味道就是没有味道呀!老师又不是万能的,总不能让糖是咸的,盐是甜的吧~!”
露酥伸长了胳膊,在少女的头上重重地砸了几下,随后又拿起了一个足有脸盆大的杯子,指尖沿着杯口摩擦而过,眨眼间,杯中已盛满明媚的流质。
“你们拿着喝,这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