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合上记录本,看向柯铭。
“当然。”
柯铭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你想让我替代卡门,现在后悔了?”
“出于研究人员的基本素养,我认为卡门比你重要。”艾因右手插在衣袋中,推开实验室大门,“而出于个人情感,我不想把无辜的人卷进——”
柯铭没理会僵在原地的艾因,自顾自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位于研究所最底层,也不知道挖这么深有什么意义。
宽敞的房间一尘不染,金属墙壁泛着光。
一张白色的病床摆在房间正中央,两侧摆满了奇怪的仪器——更像是重症病房而不是什么实验室。
“衣服脱了,在床上躺好。”
艾因走到他身后,开始捣鼓起身侧的仪器。
‘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吧。’
柯铭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脱掉了外套,穿着单衣躺在床上。
“你对【河流】了解多少?”
“听人讲过故事,但具体的不清楚。”
“……在实验开始后,你或许会看见幻觉,或许会看见河流,但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艾因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微微抽动的手指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首先,你要保证自己活下去。”
还以为会是什么规则类怪谈的说法,居然只是活下去吗……
“你是有价值的实验体,我不希望你就这么死掉。”
这分明是傲娇吧,乐意照顾小孩子怎么想都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其次,坚守本心,不要忘记你是谁。”
“我们没做过人体实验,但动物实验的结果很不理想——大多数实验体都畸变成了怪物。”
有点吓人,但现在后悔肯定来不及了。
“我能提个要求吗?”
“……你说。”
“好。”
艾因点点头,把检测器贴在柯铭身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请展现真实的自我。”
随着话音落下,针管刺入皮肤,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紧随其后的是歇斯底里的剧痛,就好像锐利的刀刃刺入每一处皮肤,这股滚烫而热烈的痛觉侵入毛孔,烧却理智,他只感觉身体被疼痛一点点割开,露出血肉,露出内脏,露出骨骼。
对肢体的感觉被切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红色的丝线蔓延开,一层又一层包裹在身体表面,直到视线被血红色覆盖,直到眼前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色,意识崩溃……
……
当柯铭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身边的场景早就变了样。
此时此刻,他正身处熟悉的办公楼内,面前是电脑桌。
他记得,这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周围的人群嘈杂着涌动,键盘噼啪的响声不绝于耳,人们匆匆忙忙从身边掠过,终日庸庸碌碌。
他就是个普通的底层员工,没人在乎他。
“小柯啊,今天的报表做完了吗?”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秃头男人,很符合小公司老板的刻板印象。
“啊?哦!已经做完了,我马上送到您办公室。”柯铭回过神,猛地站起身连连鞠躬,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劳烦您跑一趟,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男人象征性地夸了几句,转身离开。
柯铭有些恍惚,他晃晃脑袋下意识看向左臂。
自己的手依然完好,并没有被金属义体取代。
对,他是公司的小员工,刚刚工作的时候好像睡着了。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自己穿越了,梦到自己左手被人吃了,梦到了一名金发金瞳,就好像从梦中走出的女孩。
好像自称堂吉诃德?
和骑士小说里的角色同名……果然是场梦。
柯铭从大衣兜中掏出怀表。
记得有位前辈教育过他,总会有人继承理想,替父辈们活下去……好好保管遗物,大概就是他继承理想的方式吧。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
“小柯,报表呢?”
“哦,马上来!您请稍等!”他再次挂上公式的笑容,从桌前的档案堆里抽出几张,一路小跑着跑向办公室。
封闭的大厅被一间间半包围的办公围栏隔开,每个工位每道围栏都长得一模一样,只有坐着的人有些许不同。
柯铭就这么一路向前走,狭窄的走道就好像在不断延伸,不管他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
身侧的只有漫无边际,一圈又一圈的工位,就好像方形的蜂巢,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办公楼内。
“柯铭?报表?”
上司的声音再次响起,逐渐急促。
“上个月绩效不达标,要不是我好心你早就被开了,出去哪家公司愿意要你?”
“是,您教训的对,都是我不好。”柯铭闭上眼睛唯唯诺诺地应付着。
为了活命,他早就习惯了挨骂。
或者说,如果挨骂就能活的更久,那他求之不得。
他必须保住自己的工作,他身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还有一整个家庭。
为此,他会戴上微笑的假面,用面具掩饰真心。
说上司爱听的话,做同事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