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川南实验中学,高一的暑假。
陈念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窗外蝉鸣刺耳,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宿舍里空荡荡的,室友都回家度假了,只剩他一个人,抱着本漫画书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放着一罐没喝完的可乐,气泡“嘶嘶”地冒着,风扇的冷风吹得他后颈发凉。
“无聊死了……”陈念扔下漫画,伸了个懒腰,“放假还得留校补课,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抓起手机,想给黄小桃发条消息,问她在家干嘛,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愣是没按下去。
妹妹最近老黏着他——虽说重组家庭后,他挺喜欢这个没血缘的妹妹,可太黏人了也不行啊。
他叹了口气,起身推开宿舍门,打算去操场跑两圈散散心。刚走到楼梯口,眼前突然一黑,像被什么拽了一把,整个人猛地失重,摔进一片无边的黑暗。
“靠!啥情况?!”陈念惊叫,双手乱抓,却什么也碰不到。黑暗中,一道裂缝般的紫光亮起,像被撕开的画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吸了进去,身体像被揉成一团,又瞬间展开。
陈念摔在一片泥泞的土路上,屁股撞得生疼,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校服上沾满泥点,他拍了拍裤子,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眼前不是川南实验中学的操场,而是一片陌生的丘陵,点缀着石墙和茅草屋,像从中世纪油画里抠出来的场景。天空压着厚重的乌云,缝隙间漏出几缕灰白的光,照得远处的风车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烤面包和牲畜的味道,土路上散落着车辙和马蹄印,路边的野草挂着紫色的露珠,闪着诡异的光。
“啥玩意儿?穿越了?”陈念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闪过一堆奇幻小说的桥段,“没系统,没金手指,这开局也太寒酸了吧!”他低头检查,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校服,手里连根树枝都没多。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声,拖得长长的,像被时间拉慢的丧钟。丘陵间,一座石砌的城镇缓缓浮现,城墙爬满青苔,城门上挂着褪色的旗帜,隐约可见一头雄鹰的图案。城镇中央,一座高塔刺破云层,塔顶悬浮着一颗暗紫色的水晶,散发着幽幽光晕,像在低语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念眯着眼,试探着朝城镇走去,鞋底踩得泥巴“吱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梦境。他嘀咕:“这地方怎么跟《权游》片场似的?别告诉我真有龙啊!”
城门敞开,门口却没人看守,只有一只癞皮狗趴在石头上,耳朵慢悠悠地抖了一下,像在慢动作打盹。
走进城镇,街道豁然开朗。石板路两旁挤满了木屋,屋檐下挂着熏肉和草药。
摊贩扯着嗓子吆喝,卖苹果的大婶嗓门粗壮,卖布的老头眯着眼数铜板。
人群熙攒,农妇提着装满土豆的篮子,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尘;
铁匠挥汗敲打马蹄铁,火星落在石板上半天不灭。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猪崽跑,羽毛在空中悬浮,笑声尖锐却滞涩,像被拉长的回音。
然而这一切却如同照片一样定格住了。
“怎么回事?”陈念瞪大眼,看着一个面包师慢吞吞地从烤炉里取出金黄的馅饼,热气在空气里凝住,像被冻住的云。他试着喊:“喂,有人听见吗?”
声音从嘴里出来,竟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路边的人对他也毫无反应,不如说,他们都被冻结在了这个时间当中。
街道尽头,高塔的影子投在地面,塔门半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阶梯。陈念犹豫了一下,吐槽:“这塔一看就是剧情点,进去不得被BOSS秒?可不进去咋回去?”他咬牙走了进去。
塔内冷得像冰窖,墙壁上刻满繁复的符文,泛着紫光,像活物的脉络。阶梯盘旋向上,每踩一步都回荡着低沉的“咚咚”声,像是敲在心口。陈念心跳加速,嘴里碎碎念:“早知道不熬夜看恐怖片了,现在脑补都停不下来……”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中央站着一个少女。她背对陈念,长发漆黑中透着紫光,穿着破旧的哥特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凝固的夜色。她的身影一动不动,周围的空气扭曲着,像被时间黏住的画布。
“喂……有人吗?”陈念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慢得像被拉长了尾音。
少女缓缓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滞涩得像老旧的木偶。她的脸苍白如瓷,眼瞳深紫,像是无底的深渊,带着让人心悸的孤独。她盯着陈念,愣了半秒,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叫陈念。”陈念挠了挠头,强装镇定,“你是这儿的……居民吧?我咋来的这儿?”
少女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眼神从疑惑转为震惊。她一步步走近,动作慢得像在水里挪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指轻轻伸向陈念的脸。陈念吓了一跳,想躲,可身体像被冻住,动弹不得。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他脸颊时,她的手突然停住,像是犹豫了。
“你……”她低声道,声音颤抖,“你不是幻影……你是活人?”
“废话,我当然是活的!”陈念回过神,退后一步,“你谁啊?这啥鬼地方?”
少女低头,像是怕吓到他,手指缩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叫艾雅,是个魔女。”她顿了顿,苦笑道,“我被困在时间的缝隙……上千年了。”
“一千年?”陈念瞪大眼,“你看着十七八岁,忽悠谁呢?”
艾雅没解释,只是盯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确认什么。她试探着伸出手,这次没碰他的脸,而是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触碰的瞬间,一股暖流从陈念手腕涌入,像是点燃了什么。周围的空气骤然清晰,墙上的符文紫光流动加快,像是活了过来。艾雅的动作不再滞涩,她猛地抬头,紫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时间……”她低声道,声音颤抖,“时间正常了!”
陈念一愣,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被她抓得紧紧的,吐槽道:“喂,抓这么紧干嘛?我又不跑!”可他话音刚落,塔内的光影变了,窗外的钟声从拖长的低鸣变成了清脆的“当当”声,像是从慢放切换到正常播放。
艾雅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神亮得像星。她低声道:“你的体质……让我的诅咒失效了!”她顿了顿,像是怕他不信,又猛地拉住他的手,这次是双手握住,掌心贴着他的掌心。紫光从她指尖溢出,塔内的空气彻底清明,窗外的市集喧嚣清晰可闻——吆喝声、笑声、孩子的叫闹声,像潮水涌来。
“啥情况?!”陈念瞪眼,感觉手被她攥得发麻,“你这诅咒咋回事?牵个手就没了?”
“不是没了……”艾雅的笑里带着泪光,“是你的存在,让我的时间跟世界同步了。一千年,我从没这样……活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身衣服,太奇怪了,不像我们的人。”
陈念低头一看,校服沾满泥巴,袖子还破了个口子。
艾雅轻笑,手一挥,紫光在她指尖化作细丝,像活物般缠上陈念。校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华丽的贵族服饰——深蓝丝绒外套镶着银边,内搭白色亚麻衬衫,领口系着繁复的蕾丝,裤子裁剪得贴身,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靴,外加一顶羽毛装饰的软帽。陈念整个人像被包装成了中世纪油画里的少爷,帅得他自己都愣了。
“卧槽!”陈念低头摸了摸外套,羽毛帽差点掉下来。
“这样才像我们的人。”艾雅拉着他,裙摆一甩,“走,我带你去市集,就像普通人一样!”
陈念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吐槽:“喂,慢点!!”可艾雅没理他,拉着他穿过塔门,紫光一闪,两人出现在市集中央。
---
市集热闹非凡,石板路上人头攒动,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苹果摊的大婶挥着手:“新鲜苹果,像蜜一样甜!”卖布的老头抖开一匹红布,慢悠悠地展示,布料在阳光下闪着光。烤炉冒出麦香,面包师掀开炉盖,金黄的馅饼热气腾腾,引得路人驻足。街角的吟游诗人弹着鲁特琴,琴弦颤动得轻快,音符像溪流淌过,几个小孩围着他拍手,笑声清脆。
陈念瞪大眼,感觉像掉进了历史剧片场。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贵族装,抬头一看,艾雅的眼神亮得像星,拉着他挤进人群,像个刚出笼的小鸟。
“看那个!”艾雅指着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女孩抱着篮子,递出一朵玫瑰给路人,花瓣红得刺眼。她笑得像个孩子,低声道:“她叫莉娜,我看着她卖花十年,可她的笑,我从没看清过。现在……我终于看到了。”
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女孩的笑容绽开,像阳光破云,周围的喧嚣清晰得像放大了——摊贩的叫卖、孩子的追逐、铁匠的锤声,交织成一首热闹的交响乐。他挠头:“还行吧,跟我家菜市场差不多,就是少了点辣条摊。”
艾雅轻笑,拉着他钻进一个面包摊旁。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大叔,正把一块馅饼递给顾客,热气在空气里翻腾。艾雅抓起一块,递给陈念:“试试!”
陈念接过,咬了一口,奶酪和洋葱的香味在嘴里炸开,烫得他直哈气:“这啥?中世纪披萨?味道可以啊!”他三两口吃完,舔了舔手指,“再来一块!”
艾雅愣了愣,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她的动作慢得好似在品味什么珍宝,奶酪拉丝在她唇边,她眼睛一亮,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这……就是热的味道?”
“对吧?比冰棍还带劲!”陈念哈哈一笑,拍了拍摊主的桌子,“大叔,再来两块,算我账上!”
摊主一愣,看了看陈念的贵族装,忙点头:“好嘞,少爷!”他手脚麻利地包好馅饼,递过来时还多塞了块蜜饯,笑得满脸褶子:“给您加点甜的!”
艾雅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得要融化。她低声道:“我一千年没吃过热的东西,没跟人说过话。现在……我终于像个人了。”
陈念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道:“别这么煽情啊,吃个饼而已,至于吗?”他顿了顿,指着街头,“那儿啥情况?挺热闹的。”
街头是个小广场,中央搭着木台,几个演员在表演哑剧,脸上涂着粉,动作夸张。观众围了一圈,喝彩声此起彼伏。艾雅拉着陈念挤到前排,低声道:“这是戏班子,我看着他们演了七百年,可从没看全一场戏。”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期待,“现在……也许能看完。”
陈念看着台上,演员正挥着假剑,刺向另一个演员,观众的笑声像潮水涌来。他吐槽:“这剧情老套,搁我那儿得被喷烂片。可你喜欢,咱就看!”
艾雅没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眼神专注地盯着舞台。演员的剑刺中,另一个演员夸张地倒下,观众的掌声炸开,像夏天的雷。艾雅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原来……笑是这样的。”她低声道,“我等了七百年,终于听清了。”
陈念愣住,脑子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好像有个女孩也爱看戏,可他怎么也记不清是谁。他甩了甩头,挤出个笑:“还行吧,下次带你看电影,比这好看多了!”
艾雅歪头:“电影?”
“就是……!”陈念比划着,该怎么向古代人描述电影呢。
这时脑子里却闪过一丝疑惑——他好像忘了跟谁看过电影。他咳了一声,“走,带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艾雅点点头,拉着他穿过广场,紫光在她指尖一闪,两人消失在人群,出现在城镇边缘的一座小丘。丘顶有棵老橡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周围坐满了人,端着麦酒杯高谈阔论。艾雅指着桌子:“酒馆,我想学着他们喝酒,可酒杯举到嘴边要一年,酒都发臭了。”
陈念挑眉:“喝酒?”他拉着艾雅坐下,抓起桌上的麦酒杯,递给她,“来,试试!”
艾雅愣了愣,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麦酒的泡沫沾在她唇边,她眼睛一亮,笑得像个刚偷吃糖的小孩:“这……就是酒的味道?”
“对吧?”
陈念哈哈一笑,自己也喝了一口,差点被呛到,“咳,劲儿有点大,中世纪啤酒都这么烈?”
艾雅看着这一幕,笑得像个普通少女,紫瞳里满是光。
“陈念……”她低声道,握紧他的手,“我一千年没这样笑过。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