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杯想再喝一口,可手突然一抖,麦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液溅了一地。
“啥情况?”陈念皱眉,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竟然有点透明,像被阳光穿透的薄雾。他眨了眨眼,试着攥拳,可手指穿过拳心,像抓住了空气。
酒肆的喧嚣还在继续,可周围的人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红脸汉子还在喊:“少爷,再来一局!”艾雅却猛地抬头,紫瞳瞪大,声音颤抖:“陈念……你的身体!”
陈念低头,贵族外套的银边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他的腿、胳膊,甚至脸颊,都在变薄,像一张被擦掉的素描。他试着站起,可脚底一空,差点摔倒。
艾雅一把抓住他的手,冰冷的手指攥得死紧,像怕他随时飞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是门扉……它在排斥你!你不属于这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绝望,“我……我不能让你走!”
陈念想说点啥,可喉咙像被堵住,声音散得像风。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周围的市集开始扭曲——摊贩的吆喝慢下来,孩子的笑声拖成长长的回音,麦酒杯里的泡沫悬在半空。
“不!”艾雅猛地抱住他,紫光从她身上涌出,试图稳住他的存在。可紫光刚触到陈念,就散成光点,像被吞噬的星辰。陈念的身体更透明了,手臂几乎看不见,贵族服饰的蕾丝领像烟雾般飘散。
“陈念……”艾雅跪在地上,手抓着空气,泪水滴在石板上,
艾雅跪在市集的石板路上,双手抓着空气,指尖颤抖。陈念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只剩麦酒杯里的泡沫还在桌上凝固,像被冻住的泪。市集的喧嚣在她耳边慢了下来,卖苹果的大婶玛丽的吆喝拖得像低吟,卖花的莉娜递玫瑰的动作悬在半空,戏班子的笑声要一个月才散,教堂的钟声响一下,她得等一年。
时间又停滞了。
艾雅低头,紫瞳里泪光闪烁,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枯萎的黑莲。她喃喃道:“陈念……你才走了五分钟……为什么我这么痛?”刚才的几个小时,她吃了热的馅饼,喝了麦酒,跟酒肆的汉子笑着掷骰子,像个普通人。可现在,市集成了她的囚笼,每一张笑脸都慢得像雕塑,每一声吆喝都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猛地抬头,紫瞳燃起决绝的光:“我不会再等了。”她站起身,长发在风中飞舞,紫光在她脚下散开,像活物般吞噬石板。她闭上眼,感受着污秽的低语——绝念的绝望、极痛的刺骨、色孽的诱惑、暴怒的烈焰,像刀子刮着她的灵魂。她咬紧牙关,低声道:“我要找回他……无论代价。”
艾雅抬起手,紫光在她掌心凝聚,一只黑猫的虚影缓缓成形。猫瞳深紫,带着与她相同的孤独与冷漠。黑猫落地,舔了舔爪子,低声道:“主人,你唤我何事?”
“找他。”艾雅的声音冷得像冰,“陈念被门扉排斥,消失了。我要你找到他,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的时间……太慢了。我不能再一个人熬一千年。”
黑猫眯起眼,尾巴一甩:“门扉排斥外来者,他可能被送回了原世界。可我的魔法没法直接触及……除非有媒介。”它顿了顿,猫瞳闪过一丝狡黠,“镇里有肮脏的灵魂,背负原罪,够用。”
艾雅点头,紫光在她指尖一闪:“去吧。我会解封结界,给你力量。”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高塔,步伐坚定得像赴死的骑士。黑猫跳下石板,化作一团紫雾,消失在市集的巷弄间。
艾雅推开高塔的门,石墙上的符文亮起,像在回应她的怒意。她一步步走上大厅,中央的水晶球悬浮着,映出市集的慢放画面——莉娜的玫瑰还在半空,托马斯的木棒还没落地。她的手指按在水晶球上,紫光从她掌心涌入,球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是原初魔女……”艾雅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绝念、极痛、色孽、暴怒……我承受了大陆的污秽,换来这不死的诅咒。现在,我要用它找回他。”
她闭上眼,紫光在她身上炸开,像风暴席卷大厅。塔内的符文亮得刺眼,墙壁龟裂,藤蔓枯萎,塔顶的水晶轰然碎裂,紫色的魔法晶屑如暴雪般洒落。结界解封的瞬间,城镇震颤,地面的石板裂开,紫雾从裂缝涌出,像活物般吞噬一切。
对艾雅来说,这一刻像点燃了一根火柴。可她知道,火柴燃尽要十年。
黑猫化作紫雾,掠过市集,落在一条窄巷的屋檐上。它的猫瞳冷冷地扫视下方,石板路上人群熙攘,面包师掀开烤炉,热气凝在空气里;卖花的莉娜递出玫瑰,笑得像春天的阳光;杂耍艺人托马斯抛起木棒,棒子悬在半空,像被线吊着。酒肆的红脸汉子举杯大笑,麦酒泡沫慢得像琥珀。
可这一切,在黑猫眼中,即将崩塌。
紫雾从高塔涌出,像潮水漫过市集。魔法晶屑如雪花飘落,钻进每一个活物的身体。黑猫跳到摊贩间的木箱上,冷眼旁观。
面包师紧随其后。他的大胡子融化,脸庞化作一团蠕动的触须,烤炉里的火焰被他吸入,喷出紫色的火舌。他抓起馅饼,饼皮化作灰烬,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像从地狱传来的回音。他的手臂膨胀,骨头刺出皮肤,化作一尊触须巨兽,踩碎石板,扑向人群。
卖花的莉娜抱紧篮子,试图逃跑,可玫瑰在她怀里化作荆棘,刺穿她的手臂。鲜血滴落,化作一朵朵发光的花妖,围绕她起舞。她的头发变成藤蔓,眼睛亮起紫光,笑声变成尖锐的低吟,像一株妖化的树精,根须钻进地面,将石板掀翻。
牲畜的变异更恐怖。马匹嘶鸣着倒地,四蹄融成触手,背上长出骨刺,化作咆哮的魔怪,撞翻木车,车轮在空中慢悠悠地转;猪崽的皮肉裂开,露出紫色的晶体核心,尖牙从嘴里伸出,像一团会跑的刀丛,扑向路人,撕出一片血雾;街道上的狗狂吠,毛发脱落,尾巴变成蝎尾,毒刺扎进一个农妇的腿,她尖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晶化,化作一尊紫色的雕像。
人类变异得更快。杂耍艺人托马斯的木棒掉地,他的手臂化作藤蔓,缠住旁边的观众,嘴里发出低沉的笑声,眼睛裂开,流出紫色的汁液;酒肆的红脸汉子咆哮着膨胀,皮肤裂开,骨头刺出体外,化作一尊骨魔,手里的麦酒杯被捏成碎片,碎片在空中悬浮,像慢放的玻璃雨。
市集成了地狱,紫雾弥漫,尖叫与嘶吼交织,魔法晶屑像雪花飘落,将每一个活物变成魔女的仆从。黑猫冷眼旁观,跳到教堂的钟楼上,俯瞰这一切。它的猫瞳闪过一丝冷笑,低声道:“主人……你的愤怒,烧得真美。”
变异持续着,街巷的木屋倒塌,石板路裂成蛛网,紫雾吞噬了最后的光。黑猫舔了舔爪子,喃喃道:“不到一刻钟……对她来说,却像十年。”
对艾雅来说,解封结界的瞬间像点燃了一场大火,可火势蔓延得太慢。她站在高塔大厅,水晶球的碎片在她脚下散落,紫雾从她裙摆涌出,像活物般吞噬一切。她闭上眼,感受着污秽的侵蚀——绝念的绝望像冰针刺入她的心,极痛的折磨像刀子刮着她的骨,色孽的低语在她耳边回荡,暴怒的烈焰烧得她灵魂发烫。
时间对她来说,是敌人。
她缓缓睁开双眼,水晶球中的画面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慢得几乎令人窒息。
玛丽的鳞片才刚刚开始萌发,还未来得及覆盖全身。莉娜的荆棘尚在手臂边徘徊,尚未刺破肌肤。托马斯的藤蔓刚刚缠住一个人,还未能将他彻底束缚。
艾雅咬紧牙关,低声呢喃:“快点……快点变!”然而,时间似乎故意与她作对,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年,每一帧画面都沉重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一年,她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如炬地盯着水晶球。玛丽的蛇瞳才刚刚亮起,仿佛是初生的星辰。她试图数自己的心跳,可每一次跳动都漫长得如同等待一个世纪,仿佛跳一下就要等上整整一天。
第二年,莉娜的藤蔓已经蜿蜒至腰间,如同一条条绿色的蛇。艾雅试着喊出陈念的名字,可那声音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根本无法传出去,她的喉咙痛得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第三年,托马斯的笑声终于穿透了水晶球,传入她的耳中。艾雅紧紧抓住裙摆,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化作紫色的晶花,绽放出诡异的美丽。
第五年,她开始低语:“陈念……你在哪儿?”可水晶球的画面依旧慢得令人绝望,骨魔的骨刺才刚刚刺出半寸。她努力回忆他的笑容,回忆他掷骰子时的嚣张模样,回忆他吃馅饼时的狼狈神情,可那些记忆却如同指缝间的沙子,一点点从她的脑海中流走。
第六年,她跪在地上,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喃喃自语:“我不能再一个人……不能再等一千年……”声音中满是绝望与疲惫。
第八年,市集的尖叫声终于在水晶球中响起,可对她来说,那声音却像是从遥远的地狱传来的回音,模糊而刺耳。她抓着水晶球,指甲划出一道道裂痕,低吼道:“为什么这么慢!为什么!”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第九年,她开始疯狂地砸墙,拳头砸在古老的符文上,鲜血四溅,染红了一地。那污秽的低语声也愈发响亮,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与绝望。
第十年,画面终于变了。市集变成了一片废墟,魔怪们嘶吼着朝拜着高塔,紫雾如同潮水般吞噬了最后的光芒。艾雅跌坐在地,长发散乱,紫瞳黯淡得如同死灰。她低声道:“十年……我等了十年……陈念,你在哪儿?”疲惫与绝望覆盖着她的声音,仿佛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感觉自己站在疯狂的边缘,污秽的侵蚀让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绝念让她想放弃,极痛让她想撕裂自己,色孽让她想沉沦,暴怒让她想毁了一切。可陈念的脸在她脑海闪过——他的吐槽,他的笑,他的温暖,像一根绳子拽着她不坠深渊。
“我要找回你……”她咬牙站起,紫光在她身上燃起,“马上!”
黑猫穿过紫雾,跳到城镇边缘的一座监狱。监狱的石墙裂开,铁栅栏扭曲,狱卒已化作一团蠕动的晶体,嘴里发出低吼。黑猫冷笑,爪子一挥,紫光撕开牢门,走进最深处。
牢房里,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蜷在角落,手里握着把生锈的匕首。他是镇上的恶棍,名叫卡尔,背负暴怒与色孽的原罪,抢掠、伤人、欺辱,无恶不作。黑猫盯着他,猫瞳闪过寒光,低声道:“就是你了。”
卡尔抬头,狞笑道:“一只猫?滚开,不然——”话没说完,黑猫扑了过去,爪子划破空气,紫光一闪,卡尔的喉咙裂开,血喷了一地。他瞪大眼,倒地抽搐,气息断绝。黑猫冷眼看着尸体,爪子一挥,紫雾从卡尔体内抽出,凝聚成一颗暗红的灵魂宝石,表面流动着暴怒的烈焰与色孽的低语。
“肮脏的灵魂。”黑猫叼起宝石,跳到监狱的石台上,“主人,这够用了。”它闭上眼,猫瞳亮起紫光,宝石在它爪下悬浮,散发出诡异的波纹。紫雾在牢房里凝聚,化作一幅模糊的画面——陈念躺在床上,校服皱巴巴的,窗外是蝉鸣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