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嘶鸣，拉动战争车垒向前狂奔。
瑞克禁卫们在前带路，训斥声带着浓重的阿尔道夫口音，道路上行人和马车慌乱中躲到屋檐下。
这可是战争车垒，帝国正版的战车部队，虽然通常只搭载火枪手或臼炮，但冲撞伤害碾碎不穿甲的人类轻而易举。
努恩人嘴里骂骂咧咧，卷起袖子怒视这些首都来的“老爷”，直到看到了车垒上跳动的金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颠簸的车垒将山堆一样的金币震起，哗啦声盖过了车轮的跑动声，响彻在道路两侧行人的耳朵中。
这就是天籁之音，比西格玛修女的祈祷声还要动人。
凯撒在车队的末尾，观察着努恩人的反应。
他们先是迟疑，猜测这可能是幻术或者某种诡计。
可随着瑞克禁卫们高呼起这是摄政王凯撒带来的“救援物资”，大部分人都打消了心中的戒备。
狂热的神情出现在努恩人的脸上，崩坏的微笑、极致的震惊、欣然的解脱、压抑的兴奋，每一副面孔在相似的脸庞上来回的跳动，随着金币的起舞浮动不止。
如果色孽在，她一定会从这一幕中体会到充足的乐趣。
凯撒胸中也飘飘然。他本以为他不会从这些低级的炫富行为中得到正向反馈，但真看见努恩人眼神中对他露出崇拜，他还是感到了几分高兴。
“追随金币跑起来吧！”他心中哼道，“就算是为了物欲，也能成为守住这座城的理由！”
战争车垒行进的很快，但跟随的努恩人跑的也不慢，尤其是喝醉了的战争之犬，在追逐金币时表现出了步兵优秀的脚力。
他们的最后的目光都锁在车垒的金币上，想要捡便宜的人不在少数，但翻腾的闪光小玩意就是不肯跳出车垒，只有靠的最近的人才能发现每个车垒上都有一个小型法阵，将金币锁在二十平米的区域。
“差不多了！”凯撒骑到前方对带路的瑞克禁卫们说，“跟上来的人够多了，现在去城市广场。”
他们绕了好几圈，全城人都知晓了摄政王带着二十四辆盛满金币的车垒来到努恩。就算他们过去从未听过凯撒的名字，现在也该将它牢牢记在心底，并打上“慷慨之人”的烙印。
为防止出现踩踏事件，凯撒决定适可而止。
战争车垒们来到城市广场，和帝国早期的城市一样，努恩的广场也有一个天然的露天演讲台。
瑞克禁卫将车垒围在演讲台周围，下马亮出利剑值守在车旁。厚重的具状铠甲搭配上瑞克禁卫百里挑一的高大体型，它们光是站着一动不动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追上的来的人群在车垒面前急刹车，就算全副武装的战争之犬也默默将腰间的武器别到了臀侧的位置。
这正是凯撒要的效果，卡皇培养的瑞克禁卫对全帝国人都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在恐吓凡人上比他的特殊少女部队要好用的多。
他站在了演讲台上，瑞克禁卫队长将摄政王、帝国和玛丽恩堡三面旗帜同时扛起。
凯撒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客人”。
广场的正对面就是努恩的大法院，也是城市议会的办公场所。
几十层台阶上醉倒着同等数量的战争之犬，在车垒开进广场后，所有佣兵都被金币的哗哗声吵醒。
战团长们从法院鱼贯而出，领头的正是西奥多·布鲁克纳。
他像是一个小巨人，有着矮人一般浓密到结成辫子的红色胡须，让他的圆脸看起来多了几分骇人的气息。
他挤进人群，在车垒前停了下来，露出了和普通人一样的震惊表情。
钱，山一般的钱啊，他这几天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金币，现在却被装在马车里送到面前？
他挺身想要会见，在凯撒的示意下瑞克禁卫将他放行。
经过车垒身边时他的手臂抽搐了几秒，决斗了一辈子他发誓都没有今天紧张。
见到凯撒后，他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犹豫这些钱到底是不是用于守卫努恩的，如果是的话，会不会太豪气了？
就在他搜肠刮肚寻找文雅的词句时，凯撒将他请到了身边，然后开始了演讲。
“努恩，大家中午好！”
“你们应该都听过了我的名字——凯撒，新任的帝国摄政，玛丽恩堡的选帝侯，米恩海姆的守护者。不管你们最先知道我那个名号，你们都只要清楚我两件事！”
“一，我很能打，恐虐大魔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只带了一百号人就来防守努恩！二，我很有钱，我不知道具体数目是多少，我只是出发前和我会计说，买下努恩需要多少金币就装多少！结果只装了二十四辆战争车垒，连我料想的一半都不到！”
人群安静下来，心中却燃起了火。眼前英俊年轻人狂傲的语气激起了他们丧失已久的志气，他们摩拳擦掌，眼睛里又有了光。
“你们可能想问，这些钱是用来干嘛的，真是买下努恩？不！购买艾曼诺莉在这里的所有地契只花我一句话的时间，如果这些产业被塔木儿可汗摧毁，我要一片废墟又有什么用？”
凯撒边说边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地契，最顶端的合约是艾曼诺莉暂时抵押她在努恩的所有权力给凯撒的具体条款。
“这些钱就是用来雇佣你们给我干活的，我要买你们的命！我会把所有金币钱倒在努恩的大库房，和你们签下的契约一起！只有塔木儿可汗的纳格军团消失时的那一天，我们之间的债务才会结清！”
“你们大可以现在就离开，去其他地方赚那些三瓜两枣。但在努恩，你们看到的钱只能用血汗才能赚取！如果塔木儿攻陷了这座城市，我的钱就会和留下来的人一起陪葬！恶魔不需要金币，你们是想要十几年后醉死在臭泥之中，还是守住这座城市，哪怕争夺一次仅有的荣华富贵的机会。”
“西奥多，你是努恩的决斗冠军，你会怎么选择？”
被凯撒这一问，西奥多打了个颤，他本不是贪财之人，身上除了决斗用的武器装备外，几乎没什么积蓄。
但看着台下努恩人的渴求的目光，他顿时明白了凯撒是在激起他们对抗塔木儿可汗的欲望，将那因财政危机和工业城市所带来的根生蒂固的丧气驱离。也许他们在此役后，还是一个个卸货骡工、冶炼工或战争之犬，但未来回想起此次胜利和手心攥满金币的触感，一定会无比满足。
西奥多诚恳的说：“如果你需要一个刽子手，我很乐意将我的剑卖给您，大人。哪怕对手是塔木儿可汗，我也不会畏惧。”
凯撒笑了笑：“很好，那你就是我在努恩雇佣的第二个人。”
西奥多惊讶：“第一个是谁？”
凯撒指了指台下的那位旅馆中的战团长，他立刻抬高双手，将凯撒给他的金币展示给众人。
无数羡慕的目光聚焦，让战团长很受用。
“你想要一份什么样的合约？”
西奥多不假思索：“比女伯爵的好就行。”
“那很简单，这些应该够了。”
凯撒让离它最近的瑞克禁卫拿出一个麻袋，踩在车轴上用手臂将大片金币扫入麻袋中，像是背一袋面粉一般丢在了西奥多面前。
“这……太多了！”西奥多都没看清有多少钱。
凯斯：“不光只雇佣你，还有你手下那些过去为艾曼诺莉服务的侍卫。”
西奥多深呼吸一口气，就算加上他们，这大袋金币依然超标。但他默不作声。
见西奥多为努恩人做了一个“好榜样”，凯撒继续大声道：“现在西奥多为我服务了！他将代理我和你们签下新合约，尤其是战争之犬！至于艾曼诺莉之前欠下的债务，我也不会违约！等车垒入了大库房，你们就可以带着债务找西奥多支付！”
凯撒来之前算过艾曼诺莉的欠款，其中的大头在于努恩本城的放贷人，欠给工人和佣兵的反而不多，但这些零碎的钱反而最难还。
凯撒说出这句话后，西奥多的脸随即拉了下来。他还以为能做回老本行只需要战斗了呢，结果还要和债务打交道。
但这点烦恼很快被消灭，毕竟有钱了，而且给钱的还不是他。
车垒再次发动，人群在欢呼声中让出一条通往大库房的道路，就在广场边上，女伯爵宅邸的外围。这是努恩的标志性建筑，第一个修建它的选帝侯想要用它来纪念努恩周围永不枯竭的矿脉，后来又被改造成银行，最后再变为了城市的金库。
如果不是西奥多偶然发现，努恩人还以为大库房里摆满了金条。
就连一直守卫大库房的努恩选帝侯特殊部队——库门守卫都没有发现艾曼诺莉的资金链早已断裂。他们是巨剑士中的精英，现在可以重新上岗。
大库房的大门敞开，车垒一辆辆驶入，人群围在外面亲眼看见金币如水流般倾斜到地板上。那场景光看一眼都能让人精神振奋。
随着所有金币倾倒到位，库门守卫们关闭了大门，努恩人依然意犹未尽，围上了空荡荡的战争车垒细嗅金币的气息。
而凯撒和西奥多走入了大法院，现在有了钱，城市议会就有了运转的行政力，是时候发号施令为防御塔木儿可汗做准备了。
来到了议会大厅，凯撒说：“瓦伦丁，我也想要雇佣你，我恰好需要一个秘书来配合西奥多的工作。”他转头看向西奥多，“你看起来不太喜欢管理。”
“我瞒不住大人，如果瓦伦丁能当城市议会的代表，他一定能比我做的更好。”
“你们还是各司其职比较好，那些佣兵比较信服你，我也愿意相信你会给我和他们之间开出一个合适价码。”
“如果只是问价……以我和战团长们的关系，大人您不必担心，我一定会让他们留在努恩。”
凯撒发现西奥多真是大智若愚，如果能去阿尔道夫读几年书，出将入相不是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瓦伦丁，你的合约需要多少钱？”
瓦伦丁先是沉默，然后坚定道：“我不需要钱，我只要一个保证！”
“喔！什么保证？”
“大人您能守住努恩的保证！”
凯撒哑然失笑：“我不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吗，我是帝国的摄政，丢失了努恩我就只能守格伦堡了，难道我会弃帝国的人民于不顾？”
瓦伦丁又憋红了脸，最后语气生硬的说：“我是努恩贵族，我为这座城市效力不该讨要金币！就算我知道大人您是想要用钱唤醒努恩人的信心，但请原谅我的骄傲，为家乡付出生命本该就是我这样的人该做的事！”
西奥多不由得侧目，凯撒也鼓起了掌：“很好，瓦伦丁，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如果帝国的大臣都是像你这样的品行高洁的有能之人，我今天也就不会带着一身铜臭味来到努恩。既然这样，我就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
凯撒忍不住又咧起了嘴角：“你应该听说过我在阿尔道夫清除混沌教团的故事，我需要在努恩将它重演。等西奥多将所有佣兵条约都搞定，你们两个就携手处理这件事，将城里的混沌细作都一一拔除！”
其中不少人正是艾曼诺莉的债主，他们在努恩产业也不少。
西奥多和瓦伦丁都面露难色，谁都知道城市里有混沌教团，可没有证据很难清理干净啊。
“你们就暂时听令于我妻子薇蒂雅，还有怎么偿还艾曼诺莉欠下的债务，全凭她来行使。”
薇蒂雅从凯撒身边现身，迷雾依然笼罩着她身体的主要部分，脖子以上只有面罩和眼睛能让凡人看清。
她身上传奇法师的神秘气息一出现就震撼了西奥多和瓦伦丁，两人的神情更加严肃。
薇蒂雅对数字非常敏感，让她当会计是大材小用。她的主要任务还是发挥原来情报大师的作用，帮助凯撒还努恩一个朗朗乾坤。
凯撒：“对了，我今天搞的动静这么大，枪炮学院、工程师协会和莫尔教会的人怎么没有出现？”
西奥多赶忙解释：“枪炮学院将校区封闭了，没有学生和老师可以外出，他们派人来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工程师协会大部分成员驾驶会长芙提雅的飞艇去探查纳垢军团的敌情了，回来还要几天时间。至于莫尔教会，她们一直很神秘，不出现很合理。”
凯撒皱眉，芙提雅不在努恩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想用钱雇佣了所有战争之犬后，下一步就找小老师收服工程师协会。
现在只好先会一会埃斯佩斯·冯·邓肯了。
她在努恩之战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没有她在幕后布局，塔木儿可汗攻下努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从凯撒的情报来看，她作为艾曼诺莉的顾问很早就和女伯爵闹掰了，这可能也是艾曼诺莉负债累累的最大原因。
希望她还对努恩有特殊的感情，而不是当个鸵鸟把头缩在莫尔花园里躲起来，不然她“墓园玫瑰”的名号就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