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所有人沉睡之后的安息之地,在梦里你可以翱翔,可以幻想,可以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梦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结束,没人知道,当你知道自己身处梦中的时候,你距离醒来的时候也就不远了,曾经希拉里·普特南提出过“缸中之脑”的构想,如果一个人被邪恶科学家取出大脑,放入装有营养液的缸中,通过计算机模拟感官信号,使其产生与真实世界无异的幻觉,问题是:“你如何担保自己不是在这种困境之中?”。
如果清醒也是一种梦的话,那要怎么样才知道所生所处,真实性的本质,永远的未解之谜,只不过林羽阳并不喜欢做梦,因为他从来没有梦到过什么好东西,永远是失控的洲际列车、烈焰滔天、形似地狱深渊的魔物,舞动着他那可憎的触手,向他扑来、永远的一地尸骸与尸山血海,唯独有一件事让他难受,那就是梦过于清晰了,所以他并不觉得梦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林羽阳在第一千次重复的噩梦中学会了计数。当燃烧的洲际列车冲破第73节车厢时,他能通过尸骸堆积的角度计算出距离惊醒还有多少秒——这是五年间被瑞贝卡教授塞进脑中的【数理直觉】,此刻却成了丈量恐惧的标尺。
机舱灯光在云层间投下神经突触般的投影。他揉开空乘刚送来的热毛巾,水珠坠落的轨迹突然凝固在半空,折射出不属于此间纬度的星空。这个动作惊醒了邻座打盹的银发老人,对方扶正滑落的金丝眼镜时,镜片反光里闪过半张布满鳞片的脸。
"做噩梦了?"老人从公文包抽出镀银怀表,表盘上罗马数字正逆时针狂奔,"从伦敦到上海的航程里,你喊了四次'不要打开地窖'。"
林羽阳盯着老人的眼睛,他透过舷窗里倒影,看到自己的瞳孔正在分裂成复眼结构。机舱广播突然插播杂音,某个类似鲸歌的低频震动让所有乘客同时抽搐了半秒。
"只是时差反应。"他摸向锁骨处的黄铜吊坠,金属表面正在发烫。"您也研究民俗学?"
老人笑而不语,指尖划过舷窗上凝结的霜花。那些六边形冰晶诡异地重组为图腾,又在下一道气流颠簸中恢复原状。当推着餐车的空乘经过时,老人伸手招停了空姐。
"尝尝英式红茶吧。"老人将方糖夹成精确的四面体,"糖分能暂时填补海马体的裂缝。"
茶水注入瓷杯的瞬间,林羽阳看见液体表面浮现出温彻斯特大教堂的倒影。玫瑰花窗深处有个长着蝙蝠翅膀的人形正在转身,这画面与他毕业论文里夹带的羊皮纸残卷完美重合。当他试图捕捉更多细节时,机舱灯光突然切换成血色滤镜,所有乘客后颈都浮现出带吸盘的勒痕。
"布莱克弗莱尔的学者们..."老人突然用古拉丁语呢喃,公文包缝隙渗出带有铁锈味的黑色黏液,"总爱在年轻人脑内播种麻烦的知识。"
氧气面罩如深海生物触须般垂落,林羽阳发现自己的呼吸正与引擎轰鸣形成共振。经济舱后排传来婴儿啼哭,那音色却像极了温彻斯特地下圣坛里听到的深潜者祷文。他握紧吊坠,《广告营销案例集》包裹的羊皮纸在行李架上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他再一次睁开了眼睛,梦中梦,这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了,从事这样的工作,遇到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但是梦里也要被侵扰才是他的痛点所在,如果不使用一些特殊手段,自己总是没法安然入眠,但是他又不敢睡的太深,因为他总是需要分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他不由得低头,看向了手上的腕表,腕表显示距离降落还有九小时。经济舱座椅的皮革味混着速溶咖啡的焦苦,邻座老人翻动报纸的沙沙声与记忆里图书馆的静电杂音微妙重叠。他解开安全带走向洗手间,余光瞥见空乘胸牌上名字的拼写从"Emily"变成了"Emilie"。
"您的毛毯。"折返时,空乘递来的织物带着档案馆特有的樟脑味——和瑞贝卡教授办公室抽屉里的气味完全相同。林羽阳道谢时注意到她袖口沾着彩虹色油渍,像是汽油洒在水面的光泽。
"伦敦这几天降温了?"邻座的老人在打量他之后开口了,"听说上海要连续下两周的雨。"
林羽阳锁骨处的吊坠微微发热。那是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黄铜怀表,表壳上"慎独"两个篆字已模糊不清。
"抱歉借过。"推着餐车的空乘打断了他的凝视。车轮在地毯留下的压痕呈现出类似毕业论文批注的波浪线,某种既视感让他胃部抽搐。
降落广播响起时,老人正在擦拭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里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像是误入机舱的鸽子阴影。起落架触地的震动传来时,林羽阳数着窗外掠过的候鸟。廊桥通道的LED屏幕闪烁着"欢迎回家",绿色像素点构成的文字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紫红。林羽阳拖着登机箱经过反光立柱时,某个长着鳃状结构的倒影在他视网膜停留了半秒不到
(可能是时差导致的视觉残留。)
他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如果每天都要面对这种东西还不能保证自己的心态的话,可能早就该疯了,长途飞行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劳累,他现在只想要回到自己的书店里面,躺倒二楼的床上,闭上眼睛,结束这一切的疲劳。
。。。。。。
计程车从路边飞驰而过,他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不由得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当林羽阳拖着行李箱穿过南昌路时,暮色正将"海上书斋"的木质店招染成琥珀色,这栋灰砖小楼像楔入玻璃幕墙群的活化石,Art Deco风格的拱窗透出暖黄光晕,黄铜门把手被磨出的弧度恰好贴合掌心纹路。
推门瞬间惊动了窗台上的一只玳瑁猫,它随着墙角跳下的瞬间,林羽阳也推门走进了书店内,檐角铜铃的清响与行李箱滚轮声交织成某种隐秘的韵律。
书店内部如同被时光折叠的迷宫:东南角螺旋上升的铁艺书架收纳着当季新书,烫金封皮在射灯下流淌着虹彩;西北侧七个胡桃木拱廊分割着二手书区,樟脑味与咖啡渣除湿包的苦涩在空气中角力。临窗长案堆着祖父收藏的《石斋画报》,青铜博山炉镇纸压住的那页正展示外滩天文台旧影,塔尖阴影与此刻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反光微妙重叠。
当他走上二楼阶梯的尽头,摸出钥匙插入《四库全书》影印本后的锁孔时,橡木楼梯熟悉的吱呀声裹着厨房飘来的龙井茶香。阁楼天窗漏下的雨丝在紫檀案头积成小洼,1956年版《上海风物志》封底滑落的借书卡上,瑞贝卡教授的花体签名墨迹未干,仿佛昨日才从钢笔尖坠入泛黄的纸页,当指尖抚过版权页出版社徽章时,他才注意到了这里除了店主本人,还有客人的存在。
楼下传来风铃的碎响,二战胶卷制成的铃舌在穿堂风中震颤。林羽阳俯视着最后一位顾客在书架间游弋,穿雨衣的少女指尖划过《辞海》书脊时,铜壶煮开的哨音撕裂寂静,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此刻台风前奏正在南昌路上空盘旋,雨丝把房地产广告横幅拍打成模糊的象形文字。
“客人,本店就要打烊了,天气也不太好,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林羽阳对着下面身着雨衣的少女开口。
但是少女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兀自走到了前台,取下了雨衣,得此,林羽阳才看到了少女的长相与着装,黑发垂落时在肩头铺开绸缎般的弧度。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松散的结,露出半截月白色棉布衬衫,袖口被翻卷的书页染着淡淡墨痕。
"我把《海图笔记》给您带来了。"
她声音像浸过山泉的绸缎,指尖掠过书架时带起极轻的簌簌声。围裙口袋里插着支红色记号笔,笔帽上沾着些许陈年茶渍,整理旧书时,发梢会扫过泛黄的书脊,偶尔勾住某枚褪色的藏书票。
湿漉漉的黑发垂至腰际,在暖黄顶灯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她的皮肤是初雪初霁时松枝的淡色,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虹膜在逆光时显出奇异的琥珀色纹路,像是被搅散的枫糖浆凝固在玻璃体中。
当她俯身整理书架,额前碎发会露出光洁的额头,细软的绒毛沾着不知哪本古籍里飘落的金粉。右耳垂有粒朱砂痣,随着转头时银质耳钉的晃动,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她的睫毛,浓密得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鸦羽,每次眨眼都像蝴蝶振翅掠过瞳孔。当她踮脚取下顶层那本《六必居散》摹本,后颈碎发间隐约露出淡青的血管,沾着油墨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围裙口袋边缘,那里还别着枚生锈的青铜书签。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的声响,与檐角铜铃的震颤形成奇妙的和弦。转身时围裙腰带上的玉扣轻轻晃动,折射出1987年版《辞海》烫金封面的碎光。
“羽阳,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程笠雪程小姐,我们书店的员工。”终于,还是在场的第三人开口了。
林羽阳看见陆淮从古籍修复室门口探出头,而他的手里正捏着支狼毫笔,浅灰色衬衫的袖口沾着些许朱砂,见程笠雪已经取下雨衣,便将笔尖朝下轻点在宣纸边缘:“你要的《杜松子笔记》校样刚烘干,需要现在过目吗?”
他说话时习惯性用拇指摩挲修复刀的鎏金刀柄,这个动作让林羽阳想起两人初见时,对方就是用这把刀帮他裁开了民国时期的《六必居散》函套。书架投下的菱形光斑落在他的脸上,随着他走向工作台的步伐微微晃动。
“程小姐对古籍装帧很有研究。”陆淮将温好的黄铜镇纸压在待校对的纸页上,袖口滑出的银链挂着枚六棱柱状的青铜书签,“她整理的线装书能保持百分百平整,当然,有点夸张,百分之九十还是有的,连书口折痕都像新裁的一样。”
程笠雪正踮脚往顶层书架补书,听到这话时耳尖微微发红。她手中《海图笔记》的函套突然滑落,露出内页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那是陆淮用瘦金体补全的缺失章节,墨色与原书泛黄的宣纸浑然一体。
“除了有点不善言辞与寡言少语外,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陆淮压着声音走到了林羽阳的面前,转身从博古架取下牛皮笔记本,内页夹着的不是照片而是各种古籍残页,“你不是要查录一些资料么?”他将笔记本推过来时,夹在其中的银杏叶书签恰好飘落在程笠雪刚放下的抄本上。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陆淮泡茶的动作依然带着医者的精准。紫砂壶嘴升起的白雾里,他忽然对程笠雪说:“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书店真正的主人,林羽阳。”
程笠雪看向了林羽阳,眼睛里虽然青涩,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迷茫,但是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林羽阳才知道自己的老伙计又招了一个童工,因为从面相上来看,眼前的女生绝对比他小了五岁不止。
“你知道,在国内这是犯法的吧。”林羽阳看向了陆淮。
“我已经被保送同济历史系了,而且,我是自愿来这里打杂的,并不算工作。”程笠雪开口说到。“我只是很喜欢待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你的父母知道么?”林羽阳看向了程笠雪。
“知道。”程笠雪点头。
与此同时,窗外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林羽阳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站起了身,看向了陆淮,“我要在这里休息一下,三个小时后,我们在地下室见”,然后又扭头看向了程笠雪,“程同学,雨过了就早点回家,别让父母担心,我不介意你在这里,但是我希望你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样我也好有个交代。”
陆淮将紫砂壶盖轻轻合上时,檐角铜铃正被暴雨打得叮当作响。他转身从博古架底层取出本《天工开物》摹本,他的手指恰好盖住程笠雪刚批注的墨迹。
“明代匠人用鱼胶黏合书页的手法很值得借鉴。”他说话时修复刀在台灯下划出银线,刀尖精准挑开《六必居散》函套的封蜡,“就像你刚才固定《海图笔记》的棉线,角度再偏两度会更牢固。”
程笠雪踮脚够顶层《农政全书》时,围裙口袋里的红色记号笔滚落在地。陆淮俯身去捡,顺手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明天开始教你衬纸工艺。”他将修复刀放回鎏金刀鞘,刀柄缠着的靛蓝丝线与程笠雪围裙系带是同色系,“先用桑皮纸练习,这种材质吸水性...”话音未落,窗外炸开惊雷,震得书架顶层的青瓷梅瓶微微颤动。
林羽阳躺在桌前的躺椅上,透过修复室透明的门,看见陆淮正握着程笠雪的手腕调整握笔姿势,铅笔尖在宣纸上洇出个浑圆的墨点。少女鼻尖沁出汗珠,在钨丝灯下折射出蜜蜡般的光泽。
暴雨持续到傍晚,程笠雪收拾最后几本《梦华录》时,发现借阅卡背面多出行簪花小楷,她对着玻璃橱窗反复辨认笔迹,直到陆淮端着陈皮绿豆汤出现在身后,白瓷碗沿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所有字迹。
看着程笠雪坐在桌前,陆淮这才离开了桌台,从古籍修复室取出牛皮笔记本,走到了墙角书架的后方,旋转台阶的第三级暗藏压力感应灯。陆淮的指尖刚触到黄铜门把,顶灯便自动亮起冷白光晕。
地下室的正中央的工作台呈不规则六边形,台面铺着防水油布,上面散落着不同比例尺的航运地图。左侧金属支架固定着三台平板电脑,右侧立着定制的樟木档案柜,第三层抽屉里躺着未完工的手稿,泛黄纸页间夹着民国时期的书籍资料。
空调出风口飘来陈年墨香,混合着隔壁古籍修复室的糨糊气息,墙角防弹玻璃柜里陈列着特殊工具,天花板垂落的应急灯链上串着七枚铜铃,每当有未授权人员靠近,最下方的青铜铃铛便会发出特定频率的震动。陆淮的腕表内置重力传感器,当检测到剧烈晃动时,书架后的隐藏保险柜会自动报警。
而林羽阳已经在桌边的转椅上等够多时了。
“虽然我想提醒你,但是跟未成年人发生关系也是违法的。”
“你真会开玩笑,我这一生也是别无所求了。”
林羽阳和陆淮打趣着,毕竟他们已经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我倒是觉得你有一个新的开始也不错。”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对你说三道四,但是你还没有失去过什么,所以不奢求你能够体谅我的心情。”
“看得出来她很尊敬你,但是我想说的是,把一些人卷入我们所在的世界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就像你救过我一样,我也救过她,她,早就不属于普通人了。”
陆淮回答了林羽阳的问题。
“......明白了,所以她父母还在,运气不错。”
“是的,运气非常的好,遇上的是‘猎犬’,恰好我在场。”
“那就好,等下你送她回去吧。”
林羽阳抬眼笑到。
“不好意思,得麻烦你去做了,”说着,陆淮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随即,他打开了防弹玻璃柜,把里面一个木质箱子提了出来,然后把钥匙插进了箱子锁孔里,转动了钥匙,伴随着“咔哒”的一声,箱子的锁被打开了。“这是我费好大得劲才弄到的,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打了箱子,然后把东西推到了林羽阳的面前,林羽阳不由得起身,看向了箱子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类似普通水杯大小的青铜方罍,甚至这样描述都不算很准确,因为如果说这是一个祭祀用的酒器,它的腰身实在是太过于细长了,让他想到了那种青铜剑的剑柄,之所以他还能分辨出大体的形状,也是因为表面的饕餮纹盖钮,但是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表面那并非金属铸就的纹路,无数细如发丝的液态汞合金正沿着方罍周身的轨迹游走,就像是一个活着的金属一样,他没有贸然去触碰,而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件器物。
“来历呢?”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在伊斯坦布尔的地下水宫里面发现的。”
“伊斯坦布尔的地下水宫里也有青铜器?”
“所以我说说来话长嘛。”
“那就长话短说。”
林羽阳和陆淮面面相觑,似乎就这样杠上了。最后,还是陆淮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好吧,谁叫你是老板呢,你可不知道我在伊斯坦布尔有多折腾。”陆淮也落座,指间转着那枚钥匙,“大撒币加上不远万里,终于和守墓人谈成了生意,结果人家直接把方罍拴在原油棺材上当摆件,活像给古董壶系了个围脖,”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心想这哪儿行啊,抡起锤子就要砸锁,结果棺材盖‘砰’地弹开,黑油‘滋啦’冒得满墙都是,差点把我新买的阿玛尼西装腌入味了。”
“你好像一本正经的在跟我说什么很逆天的事情啊。”林羽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有点疼了。
而陆淮则掏出了手机,展示那时拍的方罍照片,“你看,当时拿到它的时候还是正常大小的,结果我的手刚碰到它就缩成马克杯大小了,”说着自己先绷不住笑出声,“现在想想,用黄金买个会变形的‘咖啡杯’,我可真是冤大头专业户啊,虽然东西应该是好东西。”
“你花我的钱,心疼什么劲啊。”林羽阳伸手抚摸这尊祭器的表面,当他的拇指按上祭器鼻梁处的青铜铃铛纹饰时,罍腹突然发出溺亡者喉管般的咯咯声,暗红色锈迹从青铜接缝处蛛网般蔓延,震得箱内未开封的试管架簌簌发抖。
十八道云雷纹锁扣应声弹开的刹那,整座地下室的日光灯管集体炸裂,黑暗中有靛紫色电弧沿着陨铁网格的螺旋纹路窜动,在酒器的兽纹头颅方,将空气电离成粘稠的青紫色的折叠剑刃突然伸出,剑刃破空的瞬间,林羽阳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正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撕扯乱七八糟的形状。
剑脊上刻着的细小文字燃烧时腾起的烟雾竟在半空凝结成血珠逆流的漩涡,而因为刚刚冲击力爆发的被吹开的陆淮撞翻的器械推车里,某支装着暗红液体的试管正违背重力朝剑刃方向倒伏,玻璃内壁凝结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整支试管,最终在触碰到剑尖的刹那爆裂成猩红雾霭,林羽阳再度按下祭器鼻梁处的青铜铃铛纹饰,剑刃才缩回祭器内,而就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唯有地下室的应急灯还在发挥着作用。
“还是老样子,喜欢见血,好像这类东西离不开血就做不了事了。”林羽阳自顾自地吐槽到。
“你不是说过了,我们因为血而成为人,也因为血而不再是人,想要更进一步,就要用最深层的媒介才行。”陆淮起身,按下了备用灯的按钮,新的感应灯再度亮起。
“名字?”林羽阳看向了他。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了,还在翻阅中,再说了,你也有东西带给我。”陆淮笑了笑,顺着他的视线,林羽阳回头看到了那本用《广告营销案例集》封皮包裹的羊皮手札。
“《博纳佩圣典》杜里亚克语版本,注释我做了不少,不过不确定是不是原本,但是就咒文这一块,还是不要实验比较好,拿到之后怪事频发,相较于我的大学生涯,虽然这本书的影响不能算深远,但是总归是一件要解决的事情。”林羽阳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你看,公平交易,我帮你做事,你替我送小姑娘,OK?”陆淮将封皮扯了下来,把《博纳佩圣典》拿在了手中。
“OK,不过这件事要加快进度,咱们的‘海上书斋’也该正式营业了。”林羽阳起身,看了一眼那个青铜祭器,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