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擂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营地边缘偶尔响起的武器机件调整声,细微却清晰。白武男缩在岩石凹陷处,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晃动的火光。那条“火龙”已经近在咫尺,能隐约看到最前方几面巨大塔盾的轮廓,以及后面影影绰绰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准确地落入营地每个角落,也砸进了白武男的耳朵里。
“白武男……”
白武男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不属于营地里的任何一个人,它来自敌人!来自那片逼近的黑暗和火光之中!
“……看起来我们终究还是没能摆脱命运的玩弄啊。”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调平缓,甚至带着点奇异的熟稔,仿佛在和老朋友叙旧,而不是在战场上对峙。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簇拥在盾卫之后,被火光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的身影——那个乌萨斯贵族。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白武男脑子里一片混乱,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只是个逃难的普通人,一路跌跌撞撞来到这里,怎么会被一个乌萨斯贵族指名道姓?命运的玩弄?这又是指什么?无数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思维。
营地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比刚才的寂静更加沉重。之前递给白武男水袋的干员,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似乎往白武男这边扫了一下,又立刻移开,继续校准着瞄具,仿佛那句话只是夜晚的某种杂音。
高大身影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但没有说话,握着武器的手稳定如初。他身边的干员们也毫无动摇,继续执行着各自的任务,有人甚至低声确认了一下通讯频道是否畅通。
“啧,装神弄鬼。”先前咒骂盾卫的那个干员低声啐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贵族老爷的闲情逸致还真不少,战场上玩认亲?”他检查了一下腰间挂着的几个圆柱形装置,嘴角咧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希望他的骨头也像他的口气一样硬。”
白武男却笑不出来。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恐惧不仅仅来自于敌人数量的悬殊,更来自于这种未知的、针对他个人的威胁。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而这张网的名字,或许就叫命运。他下意识地往岩石后缩得更紧了些,冰冷的石壁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看向那些干员,他们沉稳依旧,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而打乱阵脚。可他自己,却像是突然被剥光了扔在敌人面前,无所遁形。
“白武男…我先你来到这个世界一年,终于等到你了。”那个贵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语气,清晰地穿过逐渐缩短的距离。
这话像是一块更重的石头砸进了白武男本就混乱的脑子里。“这个世界?”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什么意思?难道这里不是……不是他一直生活的泰拉大陆吗?先来一年?等他?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同时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要窒息。他死死抠着身下的岩石,指甲断裂在粗糙的表面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徒劳地想从那片晃动的火光中看清说话人的脸。
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哈,”先前那个咒骂盾卫的干员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操,这贵族脑子是不是让冻土给刨了?说什么胡话呢?等谁?等你去他家继承爵位吗?”他旁边的另一个干员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但脸上也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递给白武男水袋的那个干员,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校准瞄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过滤掉这莫名其妙的干扰信息。对他来说,无论对方说什么疯话,瞄准镜里的目标才是唯一需要关注的。
高大身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没有理会贵族的疯言疯语,也没有在意手下的低声议论,只是抬手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周围的干员们立刻心领神会,原本就压得很低的身体伏得更低,武器调整的细微声响也彻底消失了。黑暗中,只有敌人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越来越清晰。
白武男看着他们,这些干员根本没把那贵族的话当回事,或者说,他们不认为这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可他不行。那句话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搅动起无边的恐惧和疑惑。他感觉自己和这些严阵以待的干员们仿佛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面对的是一场可以预判、可以应对的战斗,而他,却好像被卷入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巨大谜团,而谜团的中心,似乎就是那个正带兵逼近的乌萨斯贵族。
“准备接敌。”领头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打断了白武男纷乱的思绪,也宣告着诡异的对峙结束,真正的冲突即将开始。火光更近了,盾牌的反光几乎映亮了干员们潜伏的岩石边缘。
白武男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裹挟着寒风的黑影撕裂了他与精英干员之间的安全距离,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他蜷缩的岩石凹陷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甚至没有带起明显的破空声,就像是从阴影中直接渗透出来。
“呃!”一声闷哼被死死卡在喉咙里。一只冰冷、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掌如铁钳般扼住了白武男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狠狠掼去,后脑勺重重撞在粗糙坚硬的岩石上,撞得他眼冒金星,视线瞬间模糊。窒息感和剧痛同时涌来,他感觉自己的颈骨几乎要被捏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场准备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什么?!”先前咒骂盾卫的干员惊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武器下意识抬起,却又不敢贸然开火,目标和人质贴得太近了。
递给白武男水袋的干员动作猛地一滞,瞄准镜迅速偏移,试图锁定那个突然出现的贵族,但对方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白武男,只留给他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高大人影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他握紧武器,肌肉瞬间绷紧,但对方的速度和目标选择都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救援已然来不及。敌人的主力盾阵还在前方缓缓压近,而他们的首领却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后方,擒住了一个看似最无关紧要的难民。
“白武男,”那贵族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冰冷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之前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和执拗,“看来你不记得前世记忆了。”
前世?记忆?白武男脑中嗡嗡作响,缺氧和恐惧让他无法思考这荒诞的词语,只能徒劳地用双手去抠抓那只扼住自己生命的手掌,指甲在坚韧的皮革上划出白痕,却撼动不了分毫。
“没关系,”贵族低头看着他,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我帮你回忆吧!”
他猛地将白武男的头再次撞向岩石,同时高声喊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泰拉世界的干员们,都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
“一千匹电流推动…天王惊世剑!”
喊声未落,贵族掐着白武男脖子的那只手上,似乎隐隐有蓝色的电弧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能量开始聚集。营地里的干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的表情。那个之前嘲讽的干员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疯了,这贵族彻底疯了吗”
但没人敢真的发笑,那股不祥的能量波动是真实存在的。人影脸色铁青,终于厉声下令:“开火!压制!”
然而,命令是否还能奏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白武男只感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脖颈处的接触点,即将涌入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