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本该宁静的夜晚,此时被吵闹声占据。白武男拖着疲惫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地面上奔跑。肺部像是被灌入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痛,双腿的肌肉早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不敢停下。嘉维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远方那条逐渐逼近的火龙,催促着他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微弱的光亮,那是他们的临时营地。他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靠着本能才稳住身形。近了,能听到一些零碎的交谈声,似乎是在抱怨这鬼地方的蚊虫,或是讨论着明天的路线。
“敌袭”白武男冲进光亮范围,声音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显得有些嘶哑破碎。
营地里围着一小簇火光的几个人影瞬间安静下来,几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人正擦拭着武器,闻言动作一顿;有人靠着岩石闭目养神,此刻也睁开了眼睛。
“什么人?”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带着警惕。
“乌萨斯……军队……”白武男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试图把话说完整,“很多……士兵……盾卫……还有个贵族……”
他断断续续地汇报着嘉维尔的观察结果,每吐出一个词都感觉喉咙被撕扯着。
“乌萨斯?”有人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短暂的沉默后,先前那个低沉声音的主人站了起来,身形高大,动作间透着一股利落。“多少人?哪个方向?距离多远?”
一连串的问题清晰而冷静,瞬间驱散了营地里最后一丝闲散的气氛。
白武男努力回忆着嘉维尔的话:“十个盾卫……士兵大概一百……就在我们过来的那个方向,嘉维尔说……冲着这里来的。”他指了指自己来时的路。
“妈的,又是那些人,切城事件还不够吗。”旁边一个擦武器的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高大身影的主人没有理会抱怨,只是迅速下令:“所有人,准备战斗!熄灭非必要光源,检查装备,按预定方案布置防御。”
命令一下,营地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之前的吵闹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装备碰撞的轻响、快速移动的脚步声和低声传递指令的声音。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慌乱,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白武男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些人,就是嘉维尔口中的“精英干员”吗?果然名不虚传。他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专业的应对。
一阵脱力感袭来,他腿一软,靠着旁边的岩石滑坐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水袋递到他面前。
“省着点喝。”递水袋的人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并不粗鲁,“干得不错,新人。”
白武男接过水袋,道了声谢,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痛感,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他看着那些干员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黑暗中,他们的身影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沉静而危险。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十几个人…对付一百多,还有那些盾卫…”白武男看着眼前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干员们,又望向那个高大的领头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我们…能赢吗?”
先前递给他水袋的干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检查着手中的武器部件,动作熟练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高大身影的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营火旁,借着跳动的火光检查自己的战术手套,指关节的部分似乎经过特殊加固。“一百个乌萨斯士兵,处理起来不难,无非是多费些手脚。”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麻烦的是那十个盾卫。正面硬碰,我们占不到便宜。”
“便宜?”旁边那个之前低声咒骂的干员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队长,那玩意儿叫盾卫,不是路边捡来的铁皮。上次在切城外围,三个盾卫就把我们一个小队缠得脱不开身,那盾牌硬得能当移动掩体。这次来了十个,还他妈跟着个贵族,乌萨斯军队真看得起咱们。”他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白武男的心沉了一下。他虽然不懂战斗,但也听得出话里的分量。十个能顶住一个小队的“移动掩体”,这仗怎么打?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这些干员加起来也就十几个,算上他和嘉维尔,人数劣势太明显了。
然而,营地里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慌乱。干员们依旧在各自忙碌,检查装备、传递弹药、在阴影中布置着什么东西。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那个高大身影的领头人更是拿出了一张简易地图,铺在岩石上,和另一名干员低声讨论着,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划。
“怕什么。”递水的干员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无波,“盾再厚,挡不住来自侧面和后面的攻击。盾卫脑子不怎么灵光,这是常识。”他拍了拍身边一个造型奇特的发射装置,“而且,我们也不是用指甲挠痒痒。”
另一个干员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没错,正好试试工程部新捣鼓出来的炸弹,看看乌萨斯大老爷们的铁罐头结不结实。”
白武男看着他们,这些人谈论着生死搏杀,就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他们的自信并非盲目,而是建立在无数次战斗经验和充分准备之上。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高大身影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武男身上。“盾卫交给我们处理。你,”他指了指营地后方相对安全的一处凹地,“待在那里,别出来。记住,战场上,最碍事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该干嘛的人。”
话虽然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但白武男听出了其中的命令意味,也明白这是目前对他最好的安排。他点点头,没有争辩,默默地挪到指定的位置,靠着冰冷的岩石坐下。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侵入身体,但他更在意的是远处黑暗中,那条逐渐逼近的火龙,以及即将爆发的激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