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一步一步走进医院的太平间。
“门扉世界之中，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恨。”黑猫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像从深渊中传来的回响。
黑猫在光滑的瓷砖表面倒影当中，亦步亦趋地跟随而去，猫瞳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的紫芒。它的影子与陈念的交叠，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两个灵魂在共舞。
“掌控万物之生，即为万魂之魔。”黑猫继续道，“汝为魔女，当有此权柄。”
陈念的脚步在空荡的走廊回响，医院太平间的空气冷得刺骨，夹杂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头顶的荧光灯忽明忽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倒影中的他逐渐变幻，卫衣牛仔裤化作漆紫的哥特裙，长发如墨，紫瞳冷冽——魔女心紫的模样在瓷砖上若隐若现。
他推开太平间的金属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冷气扑面而来。房间中央，一张不锈钢停尸床孤零零地摆着，上面躺着林杰的尸体。少年不过十二岁，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和腹部被玻璃碎片刺得血肉模糊，伤口早已干涸，暗红色的血迹凝固在皮肤上，好似一幅残忍的画。
冷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映得尸体更加死寂。
陈念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杰，手中握着林瑶的灵魂宝石。那颗宝石暗红如血，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晕，那是封存了少女所有的恨与爱的宝石。他喃喃道：“魔女真能操纵生死？”
“试试不就知道了。”黑猫跳上停尸床，蹲在林杰身旁，尾巴轻甩，“极痛分支的‘血肉再生’，用一颗灵魂宝石就能复生物理死亡的生物。林瑶的愿望已经注入宝石，动念吧。”
陈念深吸一口气，灵魂宝石在他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林杰的尸体上方。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宝石，感受着林瑶的愿力——那股强烈到几乎灼烧的渴望，像烈焰般点燃了他的魔力。
“复生吧，林杰。”心紫低喝，紫雾从她指尖溢出，如丝如缕地缠绕在林杰的尸体上。宝石的光芒骤然大盛，暗红色的光晕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钻进林杰的伤口。
尸体的胸口微微一颤，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裂开的血肉开始蠕动，干涸的伤口边缘缓缓收拢。
玻璃碎片被无形之力推出体外，“叮叮当当”落在停尸床上，血肉在紫雾的滋养下重新生长，苍白的皮肤逐渐恢复血色。破碎的肋骨一根根复位，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胸腔的窟窿被新生的肌肉填满，血管如藤蔓般蔓延，血液重新流动。
林杰的腹部伤口更深，内脏几乎被玻璃搅烂，但紫雾像无数细小的手，精准地缝合每一寸断裂的组织。肝脏的裂缝愈合，肠道的碎片重组，血肉在光点的滋养下膨胀、融合，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冷色的灯光下，紫雾与暗红光晕交织，陈念额头渗出冷汗，维持这股魔力让他有些吃力。
黑猫旁观着，低声道：“别分心，血肉再生需要全神贯注。她的灵魂宝石只能用一次，失败了可没重来的机会。”
“废话，我知道！”陈念咬牙，双手微微颤抖，紫雾更加浓郁地涌向林杰。少年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微弱心跳声从胸腔传来。
紫雾逐渐散去，灵魂宝石的光芒暗淡，缓缓落在陈念掌心——它变成了一颗空壳，暗红色的光泽消失，只剩灰白的外壳。
林杰的胸口开始起伏，呼吸虽浅，却已恢复。他的脸色不再死白，伤口全部愈合，身体恢复如初，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看不到了。陈念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成了……这小子真活了。”
“不错。”黑猫跳下停尸床，舔了舔爪子，“灵魂宝石的愿力耗尽，完成了林瑶的愿望。现在，这颗空壳可以派上它的用场了。”
“啥用？”陈念低头看着空壳，皱眉道，“都废了还能干嘛？”
“交给林瑶。”黑猫的猫瞳闪过一丝狡黠，“她献出了灵魂宝石，若不与你缔结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空壳的残余魔力会慢慢消散，她的灵魂也会被万物侵染，最终变成元素灵——无意识的魔力集合体。”
“无意识的元素灵？”陈念一愣，“那不就是死掉的意思？”
“差不多。”黑猫慢悠悠道，“不过，若她成为魔法少女，就能保住她的意识，还能获得力量。记得么，你有色孽分支的‘魔法少女觉醒’，可以试试。”
陈念嘴角一抽：“色孽？不是说要……双方都得有点冲动吗？我对她没感觉啊！”他脑子里闪过林瑶在梦境里的模样——毫无特色的脸，瘦弱的身形，普通有如路人甲，跟社团里那些美少女完全没得比。
“啧，一看就知道是颜控”
“那也得我有点想法吧！”陈念无奈，“她那张脸，我真下不去手……不是，我是说，我没那心思！”
黑猫冷笑：“随你。林瑶若不缔结契约，大概一周后就会被侵染。灵魂消散前，她会变成半人半灵的怪物。”
陈念皱眉：“一周？这么快？”他低头看了看空壳，心思复杂。林瑶为了弟弟献出灵魂，他总不能看着她变成怪物吧？可色孽契约这事，实在让他头疼。
“还有别的办法吗？”陈念试探道。
“没了。”黑猫干脆利落，“要么契约，要么等她死。你自己选。”
陈念叹了口气，紫雾从他脚下散开，整个人化作一团虚幻的雾气，飘出太平间，直奔ICU。他得再见林瑶一面，起码把弟弟复活的事告诉她。
ICU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器运行的低鸣。玻璃隔间里，林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护士站在床边记录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护仪，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陈念化作紫雾，无声无息地飘进隔间，意识一沉，再次进入林瑶的梦境。
以原身的模样站在林瑶面前，一身衬衫牛仔裤，短发微乱，肩膀上蹲着黑猫。陈念看着少女，低声道：“林瑶，你的弟弟活了。”
林瑶蜷缩在车后座，闻言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小杰……活了？你没骗我？”
“没骗你。”陈念蹲下身，与她平视，“明天他就会醒，你可以放心。”
林瑶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颤抖：“谢谢……真的谢谢你……”她顿了顿，咬紧嘴唇，“我知道，没代价你不会帮我。你想要什么？”
陈念愣住，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挠了挠头，尴尬道：“这个……代价嘛，不是我要，是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林瑶皱眉，眼神警惕。
黑猫在陈念耳边低语：“那份色孽契约，告诉她真相。她若不接受，就等着变元素灵吧。”
陈念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么尴尬的事情到底怎么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你献出了灵魂宝石，但没成为魔法少女，灵魂会慢慢被侵染，大概一周后……你就没了。”
林瑶瞳孔猛缩：“没了？死掉？”
“差不多。”陈念掏出灵魂宝石变成的空壳，那颗灰色石头，递到了她面前，“除非你跟我缔结契约，变成魔法少女，就能保住意识，还能有力量保护自己。”
林瑶盯着空壳，眼神复杂：“契约……要我做什么？”
陈念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全是社团里那些美少女的脸，实在没法对林瑶普通的长相起什么念头。他咬牙道：“色孽契约……需要点，呃，冲动。简单说，你得在一周内让我对你有感觉，不然契约失败，你就……死。”
“哈？对我有感觉？”林瑶愣住，随即苦笑，“你开玩笑吧？我这种……这种，哪有人会喜欢。”
“……”陈念沉默了。
林瑶也沉默片刻，点点头：“好，我试试。一周是吧？我会让你……至少对我有些感觉，哪怕只有一点。”
陈念尴尬得无以复加，心想：这下好了，坑了自己一礼拜。
他站起身，梦境开始崩塌，废墟的碎片如沙尘散去。
陈念回到现实，紫雾散去，变回实体。
他站在隔间外，看着林瑶的监护仪曲线微弱跳动，叹息道：“我这算不算给自己找麻烦？”
黑猫跳到他肩膀上，舔了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