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市的夜空下,警笛声渐远,医院的灯光却彻夜不熄。
急诊大楼外,救护车来来往往,车轮碾过湿冷的地面,留下浅浅的水痕。
走廊尽头,陈念斜倚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消毒水惨白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护士推车的滚轮在走廊上碾出刺耳的“吱呀”声,与远处病人家属压抑的啜泣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安魂曲。
他的目光落在右手背那道暗红色的猫瞳纹章上。此刻那纹路正泛着诡异的微光。他能感觉到纹章在发烫,它在贪婪地吮吸着医院里弥漫的负面情绪。
整个急诊区都陷入了匆忙当中。担架与轮椅塞满了过道,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中混着血腥与汗臭。隔壁病房里,一个满脸油汗的中年男人正抱着断指哀嚎,鲜血从纱布缝隙渗出。对面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年轻的母亲声音沙哑哄着,有气无力的声音并不能压住孩子的哭声。
急诊室的自动门不断开合,每次开启都喷吐出刺鼻的药味和医生歇斯底里的喊叫:“血压80/40!”
“止血钳!止血钳!”
陈念缓缓闭上眼睛。那些痛苦、恐惧、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海。他并没有刻意吸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情绪量表”正在被一点点填满——就像往玻璃瓶里灌入了稠黏的液汁。
在鎏金色瞳孔倒影出的幻象里,那棵参天巨树再次浮现,树干上深紫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蠕动,渐渐点亮了一根崭新的枝桠。
“极痛……”黑猫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低沉而悠长,“看看吧,你的负面情绪攒够了。”
陈念意识一沉,巨树的枯枝间,灰雾散开,新的能力选项浮现:
【已解锁分支:极痛】
一、反转苦痛
二、千倍痛楚
要求触碰施法。向生物注入极痛,消耗积累的情绪量表,消耗越多痛感越强,可以瞬间使得生物休克甚至死亡。
三、魔法觉醒
以一个灵魂宝石为代价,为魔法少女觉醒血肉系魔法分支的能力。
四、血肉再生
陈念盯着眼前浮现的选项,眉头微微拧起。
新的能力基本都需要灵魂宝石——但他现在一颗都没有。
他喃喃道:“黑猫,真要从那女孩身上汲取能量吗?”
“也许她在渴望你的到来呢?”黑猫道,“也许你不去,她会死在抢救台上。”
手术室的红灯刺破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亡的气息如粘稠的墨汁,在走廊尽头无声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紫芒,下一秒,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缕诡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渗入手术室的门缝。
手术室内,无影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墙壁上的无菌瓷砖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手术台中央,少女犹如像一具苍白的人偶,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她的右腿被扭曲的钢片贯穿,血肉狰狞地翻卷着,暗红的血液顺着手术台边缘滴落。
“血压60/40!血氧持续下降!”
“输血速度跟不上失血!快联系血库再调800cc!”
主刀医生的声音压抑而紧绷,止血钳在他手中颤抖,每一次夹合都带出黏腻的血沫。助手护士则在一旁调整着输液架。
透明的软管里,鲜红的血液如同挣扎的溪流,徒劳地试图填满一个正在崩塌的深渊。
“不行,股动脉破损严重,缝合根本——”另一位医生哽住了,缝合针悬在半空。每一针落下,都有更多的血从缝合处涌出,根本堵不住那破裂的血管。
染血的纱布很快堆满了金属盘,浓重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发酵,混合着酒精的刺鼻,令人作呕。
陈念的雾气盘旋在手术室顶端,冰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少女的生命正在流逝,像沙漏中最后一粒细沙。而在生与死的交界处,绝望的情绪如黑色的潮水翻涌,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情绪量表。幻影巨树在他意识深处摇曳,又一根枝桠被幽幽点亮,紫黑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已解锁分支:绝念】
一、妄想之死
二、生死界限
消耗整条情绪量表,强行延续一个已死亡的人类肉体的灵魂不会消散,若肉体恢复,则该人类复生。若仍死亡,肉体则会变成丧尸,灵魂受到污染则化为厉鬼。
三、魔法少女觉醒
消耗一个灵魂宝石为代价,使得魔法少女觉醒精神分支的魔法。
四、超然
消耗一定情绪量表,使得自身化作精神意识体,免疫一切物理影响,并且可以以形象入侵他人意识和梦境。但如果遭到精神类攻击,将会非常脆弱。
“绝念……”陈念喃喃,目光锁定手术台上的少女。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间隔拉长,像在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黑猫,超然能用吗?”
“当然,情绪量表够了。”黑猫低笑,“试试吧,她的梦境里藏着你想要的答案。”
陈念不再犹豫,手背纹章紫光一闪,紫雾散尽,他的身体化作一团虚幻的意识体,透明而轻盈,像一缕幽魂。他飘向少女,意识一沉,钻进了她的梦境。
在梦境的深处,世界呈现出一片残破而扭曲的景象,宛如一幅被无情撕裂的油画。天空中,乌云汹涌翻滚,低垂得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中。
闪电不时划破云层,却诡异得没有雷声相伴,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弥漫在四周。
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烧焦的木头和碎玻璃散落其间,显得格外凄凉。
微风吹过,卷起灰尘和纸屑,发出低沉而悲凉的呜咽声。
陈念看向远处,一辆轿车翻倒在废墟之中,车身被砸得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钢片和玻璃渣刺穿车体,狰狞地伸展着,宛如一张张恐怖的利齿。
就在车旁,一家三口的身影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凄惨。
父亲站在车外,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慌乱和迷茫,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几道划痕。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眼神时不时地望向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却又不敢停留太久。
他的衣服上满是灰尘和污渍,显得狼狈不堪,这哪里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模样,更像是一个命运的弃徒,在绝望中挣扎。
副驾驶座上,弟弟倒在座位上,胸口被玻璃刺穿,鲜血染红了座椅,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显得格外凄惨。
而少女则蜷缩在后座,大腿上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希望。
在这片废墟之中,陈念以男性的模样站立着,一只黑猫安静地蹲在他肩膀上,尾巴轻轻摆动。
他的身形瞬间移动到少女的身边,凝视着少女,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音:“林瑶……”她顿了顿,目光移向车外的父亲,带着一丝恨意,“林瑶。”
“林瑶。”陈念重复了一遍,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深邃而平静,“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凭借你的灵魂换取一个愿望。”
林瑶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微弱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被点燃的微弱火苗。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身旁昏迷不醒的弟弟身上,又艰难地看向不远处的父亲,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陈念本以为她会说“救我一家”,毕竟在这场车祸中,弟弟不幸丧生,她自己也身受重伤,换作任何人,都会想扭转这令人痛心的悲剧。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陈念愣住了,仿佛被当头一棒。
陈念微微皱眉,身旁的黑猫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有趣的愿望。”
林瑶喘着粗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些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他……他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我们一家天天被债主追债,他却只顾着自己跑路。这次说是去远房亲戚家躲债,才带上我和弟弟……结果路上出了车祸。”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泪水无声地滴落在血泊中,仿佛为这惨烈的画面增添了几分凄凉。“小杰伤得比我重……他才十二岁,不该死。我爸那种人渣才该死!”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和愧疚,“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救小杰。我弟弟他比我小。”
陈念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医院走廊里那股强烈的负面情绪,极痛与绝念的分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烁,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他低声道:“你的愿望有两个,一个是让你爸死掉,一个是救你弟弟。你选哪个?”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瑶咬紧牙关,眼神在父亲和弟弟之间游移不定,仿佛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废墟中的风突然变得更大了,卷起灰尘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狼狈。她终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救小杰。我不想他死。”
陈念微微点头,身旁的黑猫低声呢喃:“她的绝念够强,灵魂宝石可以凝结了。”
随着黑猫的话语落下,整个梦境开始崩塌。废墟的碎片如沙尘般纷纷散去,林瑶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陈念缓缓退出梦境,意识重新回到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几乎已经拉平,医生的声音焦急而急促:“心脏停跳,准备除颤仪!”护士们慌忙推来设备,“嘭”的一声电击,林瑶的身体猛地一颤,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一颗暗红色的灵魂宝石在幻影巨树的树枝之上缓缓凝结,那就是由林瑶的愿力而成的灵魂宝石。现在,它变成了这颗巨树之上一滴鲜美的果实了。
就在这时,林瑶手术室里传来了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心跳声。
林瑶的身体微微一颤,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开始重新波动,虽然微弱但逐渐变得有力。
医生们惊讶地看着仪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此时此刻但血奇迹般止住了,紧接着心脏救恢复了
陈念退出房间,变回实体,站在走廊上。黑猫蹲在他脚边,低笑:“第一颗灵魂宝石到手了。”
陈念仍默然无声。
走廊尽头,急诊室的灯光依旧刺眼,病人和家属的哭声低声呜咽着,陈念转身离开了。他走向走廊的深处,穿过昏暗的灯光。
灵魂宝石牵出的丝线在指引他走向林瑶弟弟的方向。
那是医院的太平间。就在十分钟前,先送到医院的她的弟弟,抢救失败,宣告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