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划一的呼和声传遍整个木叶,巍峨的火影大楼也在声浪中震颤,躲藏在窗后的虫豸们仓皇地拉进窗帘,脚步声在长廊慌乱远去。
猿飞日斩驻足在石阶之上,手中的烟斗明灭不定,袅袅青烟在指尖缭绕。
当呼声停歇,他阖眸长叹一声,任由身后喧嚣翻涌,朝着办公室继续走去。
只要这些忍者愿意就此离去,只要木叶还能维持稳定和繁荣,那就无所谓了。
“现在……”凌人拓撕裂的声带传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回家去,把我的承诺,我给予你们的希望告诉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他右臂颓然垂落,双眼紧紧闭合,整个人如断线傀儡般向后倾倒。
以凌人拓的声带彻底被撕裂作为终局,持续一整日的动乱终于落下了帷幕。
几乎就在凌人拓倒下的刹那,纲手哆嗦着身子,咬着牙齿冲上前来,扭过头朝着人群发出吼声:“都聋了吗!?滚回家去!”
奈何之前凌人拓施展的手段过于有效,在他们种下的狂热仍在血管里奔涌,躁动的人群像被无形锁链禁锢在原地,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群中央,虽有骚动却未有一人离去。
纲手瞧见这情况,火气立马上来了,额角青筋暴起,胃部翻涌的酸水与眩晕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可残存的医者尊严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其他时候可以妥协,但面对一个即将消逝的生命,她无法容忍。
这已经是她仅剩的骄傲了,即便这个骄傲已然在恐血症下岌岌可危,但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就不会放手。
强忍着作呕与眩晕的感觉,纲手拿出了曾经在战场中的气势,深吸一口气,大量空气聚集在胸腔,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伤者需要治疗!需要安静!!”
“立刻!马上!给我滚!!!”
经验丰富的忍者们早在纲手调整呼吸时就堵住耳朵,波风水门更是眼疾手快捂住凌人拓双耳。
但自己却是晃了晃神,不知道的还以为纲手的咆哮是忍术呢。
不过效果是真的好,曾上过战场的忍者们当即被唤醒了战场记忆,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动了脚步,他们实在是过于熟悉类似的吼叫——越是靠谱的医疗忍者,音量就越大。
当第一批忍者朝着反方向迈开脚步,在他们身旁的人也本能地跟随,即便有人反应过来试图停下脚步,可当数千人规模形成了效应后,就不会轻易停止。
眼见乌泱泱的人群在嘈杂中开始离去,纲手不再理会果断转过身,双手附上半透明的绿色光晕,紧紧贴在凌人拓的胸前。
当心神开始沉浸于治疗后,她短暂地遗忘了自己还有恐血症这一回事儿。
“活蝓。”
“是,纲手大人。”
软体分裂的黏腻声响起,十几条小蛞蝓从四面八方汇聚成半人高的莹白肉团行径至凌人拓身下,攀附在创口处的分身轻盈跃入本体。
它的两根触角微微晃动,随后将凌人拓整个人托举怀抱。
波风水门顺势松开手,心情沉重中又带了点热血,极为复杂:“纲手大人,拓君……如何了?”
“你确定要听?”纲手不答反问,视线不曾离开凌人拓残破的身躯,“你应该知晓他身上的伤势来源于哪里。”
“确定,如果我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又该怎么去改变?”
没有立刻回复,纲手的全部精力此刻全部用在了眼前之人身上,手掌不断在其伤口处拂过,直至凌人拓的呼吸逐渐平稳,有了那么一丝活力后这才抬起头。
先是哈了两口热气,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手赶忙在凌人拓衣袍上还算干净的地方擦了擦,直至抹去最后的血迹这才长舒了口气。
扭过头,纲手尽力避免视线接触到血液,继而又后退了数步,鼻腔中的铁锈味也淡去不少后,这才用颤抖的语气缓缓开口:“右手五指分别被刺入了钢针,手骨骨裂,肋骨断裂三根,应是受到了同一击打所致。”
“左臂右腿的切割面留着锯齿状痕迹,用的应该是……锯子。”
“缺水,风寒,体内残存有增强神经反应的药物痕迹,以至于在拷问过程中体力流失严重。”
冰冷低沉的声音流过周围人的耳中,波风水门的拳头紧紧攥起,在仰头望向火影大楼之时,眸中最后一丝崇敬随着飞檐阴影破碎。
他听见了挚友与火影之间所有的谈话,在得知其身上所发生的事后,彻底明了了他们两人话中所隐含的意思。
火影妥协并给出承诺,凌人拓可以在木叶中建立一个只隶属于木叶,且如同警备部那种拥有极大自主权的部门,只是这个新部门需要自负盈亏,不会获得木叶的拨款。
而作为交易,凌人拓需保持缄默,不得问罪志村团藏,除此之外还需处理好这次动乱所有的根源。
对于双方而言,好似谁也不亏,甚至是——凌人拓赚大了,仅是以右腿、左手,被折磨了十多个小时为代价,便获得了一个建立新部门的权力。
可这是亏不亏的问题吗?
为什么为木叶奉献还需要其他人的同意?
为什么凌人拓遭受的不公也能成为交易的一环?
为什么火影会容忍志村团藏那种人?明明他做的恶事已经摆在明面上,为什么……
太多太多的疑惑不断冲击着波风水门过往的认知,就好像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天分割成了两段。
前一段不过是个单纯的天才挥霍天赋的日常,而在这后……会是什么呢?
波风水门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再也不能如曾经那般看待火影,木叶高层……以及整个木叶了。
沉默了良久,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我现在看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但是没关系——”波风水门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拖住凌人拓垂落下的右手,“我有拓君这么一个聪明的挚友,他能看清楚,也能想明白,更能逼……让火影大人‘赞同’他的想法。”
大蛇丸的舌尖掠过唇角,竖瞳转向沉默的自来也——自猿飞日斩被逼迫着给出承诺后,这个往日里看起来分外单纯鲁莽的同伴便一直默不作声。
自来也面朝火影大楼,面容有些发蔫,以往的精气神好似一下子散了个一干二净,唯有视线落在波风水门上后,才能恢复那么点元气。
可在这位令他为之骄傲的弟子陷入迷茫时,他沉默了,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自来也根本不敢向自己的弟子诉说——他曾看见过的黑暗。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波风水门能够成为照耀木叶的太阳,永远耀眼夺目,永远与那些肮脏的黑暗远离。
“咳咳——”
剧烈的呛咳打破死寂,凌人拓眼睑颤动,眼皮缓缓睁开,露出那双澄澈到令人不适的眸子。
“我……在哪?”
“还在火影大楼前的广场上。”波风水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你刚才陷入了昏厥,大概过去十多分钟。”
凌人拓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与不适,强打起精神,眼眸缓缓转动,绕过几人望向广场。
原先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可留下的人数仍旧不少。
‘我怜悯你们被社会塑造出的愚蠢,我憎恨被你们的愚蠢塑造出的社会,我怜悯你们,爱你们,又恨你们。’
但你们现在不在计划中,没什么价值。
凌人拓转动眼眸,从在场之人的面容上一一扫过,好半晌后终于找到了下一步计划所需之人。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