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么‘最伟大火影’三代目也就失去了作用。
对于普通忍者而言,猿飞日斩仍旧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者,是保护木叶的英雄,是引领他们继续前行的前辈。
可对凌人拓而言,猿飞日斩仅剩的价值也就只有——驾驭志村团藏。
待计划推进到下一阶段,三代目慈祥的容貌将会如同跌落在地的茶杯,碎裂成渣。
目送着这位老者一步一步朝着火影大楼走去,直至背影融入阴影后,凌人拓拍了拍身下波风水门的脑袋:“举我起来。”
“我会做出承诺,会告诉他们应得的未来——唯有如此,今日的动乱才会真正结束”
波风水门点点头,紧绷的肩背骤然松懈,不久前的失落一扫而空,留下的唯有坚毅。
微微屈膝将凌人拓托高,他残破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凌人拓残破的身躯升至人潮上方时,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年轻人垂下的眼眸正与他们对视。
他闭口不言,人群亦是如此。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几乎就在有人认为凌人拓因为伤势昏厥之时,他的声音才缓缓传开:“知道为何'根'永远成不了气候吗?”
“因为真正的根脉从来深埋地底!是我们淌着血汗滋养木叶,而不是那些躲在温室里吸食养分的蛀虫!"
“诸君,我的同伴们——”
“你比他们要努力。在他们过家家的玩闹时你在训练,在他们吃着父母给的福利时,你在拼命地锻炼,你知道他们的天赋和你其实没区别,仅仅是因为他父母的运气要比你们父母运气好。在他们的父母得到支持后,他们反而享受起从你们那得来的特权,而你——我的同伴们……”
凌人拓的声音不疾不徐,平淡中带着一抹不甚明了的情绪,脸上那近乎完美的笑容伴随着声音逐渐收敛,直至成为一块冰冷的石块。
“看看我们的手掌!”凌人拓残存的右臂突然暴起青筋,“那些老东西的孩子在忍校玩忍者游戏时,你们的手正在结印!当他们炫耀新忍具时,你们的手正握着苦无捅进敌人脏腑!”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为了木叶拼命!”
先是几处零星的啜泣如火星炸开,接着整片人群化作衙役的火山,有人把护额攥出裂痕,有人用苦无在手臂上刻出血痕,蒙面的忍者们摘下面罩露出遍布伤痕面颊。
罢了,查克拉在如何邪性,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和他也没多大关系。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举起仅剩的右手,朝着众人摊开:“但我今天不是来控诉的!”
“反正他们无法改变!不肯妥协,不愿意让出一丝一毫的利益——”
“那就我来!”
“我,凌人拓,来帮助你们,来拯救你们!”
人群陷入了死寂,他们只是默默盯着凌人拓,没再如之前那般展现激烈的支持,就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凌人拓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
火影猿飞日斩迫于他们的呼声给出了承诺,那么调动他们的自己——也应当给出相应的承诺。
凌人拓竖起三根|手指,歇斯底里地咆哮:“三个月!只要三个月!”
“属于我!属于我们的新部门将在木叶冉冉升起!”
“它不是太阳,无法照耀到所有人,但它会是溺水者攀附的扁舟,承载住所有被抛弃者,让每个被吸干鲜血的躯壳重新在木叶扎下根来!”
“我,凌人拓,向所有因残疾退役的同僚做出承诺,以我的忍道,我的生命起誓——”凌人拓的右手高高举起,指向天际,更指向所有的人心,“九十天后,在第九十轮月亮升起——”
“最后一位同僚将会迎来崭新的人生,他会站在属于木叶的土地之上,用自己的双手扛起人生!扛起家庭!”
“伴侣和孩子不会再为我们的遭遇而流泪!路人不再向我们投来怜悯的目光!朋友不再避讳我们丢失的躯体!”
凌人拓的表情彻底失去控制,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右手不顾伤势摆动着,血液从伤口处再次迸裂:“而那些孩子们!那些英雄的遗孤们!!他们不会再蜷缩在阴沟里翻找腐食,不会再贴着烤肉店的橱窗吞咽口水,更不会在冬夜里抱着稻草瑟瑟发抖!”
“每天清晨叫醒他们的不再是饥饿——”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笑声,“而是炊烟裹着饭香的吆喝,‘该吃饭了,小鬼!’。”
“小鬼们会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嘟着嘴说要继续睡觉——”
“在太阳下,这群崽子们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趁着肚子填得满满当当赶紧给我滚去提取查克拉,完了会有老师给他们贫瘠的脑子塞满知识!”
人群里泛起涟漪般的轻笑,那些布满伤疤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憧憬的神色。就像是真的看见了凌人拓所描述的那一幕场景,美好到不敢想象的场景。
"木匠、铁匠、农夫......"凌人拓挨个屈起染血的手指,"哪怕当不成忍者,我也要让他们攥着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忽然转身指向伤残者们,呼出的白雾在寒夜里凝成霜花:“而你们,所有因残疾退役的同僚们——他们认为你们失去了价值,不再是一个好用的工具,把你们当报废的苦无扔掉。”
“但我不会!绝不会!”
“你们学会了我提供的技术,戴上了由我提供的义肢,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新人生,然后离开去迎接之后的未来……看起来很美好,但你们知道自己不再年轻了,还要好好活着,扛起家人好好活着。”
“我知道你们在担忧什么——怕不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怕老母亲买不起药......”
月光突然暗了下来。
数百道视线如铁砂般吸附在凌人拓身上,连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为之屏息,渴求着能够听见之后的承诺,那个近乎——梦幻的承诺。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强烈的欣喜与怀疑盘旋在众人的心中。
窸窣的议论声如野火蔓延。有人死死掐住义肢关节,有人把嘴唇咬得发白——这些曾在战场上被起爆符震聋耳朵的汉子,此刻却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真切。
将一切尽收眼底,凌人拓明白——是时候了。
之前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说是在填装火药,而最后的言语必须是一颗足够令他们为之震撼的,甚至是平生未曾经历过的火星。
只有如此,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对凌人拓产生名为崇拜的情绪。
当他一步一步推进计划,将口中的承诺变为现实——崇拜的情绪就不再是情绪,而将转变为行动。
因残疾不得不退役的忍者们,即便没能恢复曾经的实力,但在义肢的加持下足以拥有一定实力。
曾上过战场,真刀实枪地与敌人厮杀过的他们,将成为凌人拓手中最好的武器。
深吸一口气,喉咙顿时传来一阵酥痒感,凌人拓下意识地张开嘴,胸腔一阵起伏,而后便是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口中溅散到了水门金色的碎发之上。
“拓君!”
“咳咳——,我……咳咳——”凌人拓拍了拍波风水门的肩膀,“没事,没事的,他们还需要我最后的承诺……只有这样……”
低若蚊蝇的声音传入金发少年的耳中。
“他们才会回家……带着希望,向家人向朋友诉说,告诉他们所有人——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
波风水门嘴唇紧紧抿起,不再言语。
凌人拓抬起头,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我知道有些人会说什么。”
“会说我们配不上这些,会说我这是在收买人心,会说我是痴心妄想的疯子,会说我野心勃勃……”
言罢,他骤然瞪大眼睛,右手在胸口重重锤下。
“那就让他们说去吧!随便他们如何去说!”
“拿起你们的苦无监督我!用你们的眼睛监视我!”
“只要有一分钟,有一秒钟我失职了——那就督促我,打醒我!”
“倘若有一日,我放弃了理想……”
“就把这具残躯钉在火影岩上!”
“我……我们——”凌人拓昂着头颅,视线好似穿过了时间,朝着另一群人喃喃,“绝不允许后辈再问出那句话——‘木叶……究竟是燃烧同伴的火堆,还是滋养英雄的沃土?’”
“木叶,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木叶。”
血液裹着汗液浸染在素白的衣袍之上,凌人拓的目光俯视着身下的忍者们,看着这群在未来将效忠于他的基本盘们。
距离他最近的残疾忍者伸着脖颈,上面青筋暴起,浑浊瞳孔倒映着属于凌人拓的面容;不远处正在捆扎伤口的忍者因为过于用力以至于伤口微微发颤,泪水在亢奋的潮红脸颊犁出晶亮沟壑……
粗重地呼吸与连接在一起的查克拉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团吞吐着月光的氤氲雾气。
凌人拓松了最自己的束缚,属于他的查克拉自体内逸散开来,下一刻,他便察觉到回荡在众人内心的那股激昂的情绪。
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将他们积攒的不甘、怒火与希冀,一同释放出去。
那么不论他们未来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遭遇了什么……他们的身体,精神,还有两者合一的查克拉,将会永远记住当下的场景。
这一幕会出现他们的梦境,会出现在因痛苦时产生的幻觉,会出在他们平平无奇的日常生活的一瞥中……
凌人拓举起手:“我们不是失去价值的工具,我们是人,是活生生的生命,是能感受到美好生活的人类。”
“火之意志就在木叶燃烧!”他的食指戳进空气,指甲缝渗出点点血液,“当我们用自己的脊髓重铸木叶时——”
凌人拓的声带终于不堪重负撕裂开来,喉音从清泉骤然变成粗粝的碎石。
剧痛带来最直接的刺激,他的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好似滚动的活蝓:“那些宣称忍者注定是工具、残缺就该废弃的蛀虫们,那些只记得初代目建立木叶之前——那个腐朽的,早该被抛弃的,属于旧忍者的昭昭天命……”
“将在我们身上终结!”
“新的天命将在我们的血肉身中诞生!”
“属于我们的昭昭天命!”
“我们的——”
“天命!!”
“天……命!!”
最后一个音节撕裂成血沫,凌人拓的喉咙彻底哑去。
身下千百条手臂——苍老又布满刀疤的、稚嫩中还带着奶膘的,就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刺向天际,他们下意识模仿着凌人拓的动作。
“天命!”
“天……命——”
“天—命……”
第一声嘶吼从人群裂隙中迸发。驼背老者用被烟草熏透的声带挤出呐喊,身旁断臂的女忍者用痉挛的拳头捶打胸膛应和。屋顶上暗部的金属面具下传出压抑的呜咽,而年轻人们早已扯开衣襟,暴起青筋的脖颈将嘶吼喷向云霄。
参差不齐的手臂如同坏掉的钟摆,在热浪里划出杂乱轨迹。
直到某个瞬间,轮椅上的忍者撑着轮椅,一点点站起,突然被两侧的忍者扶助,他抬起头,用仅存的左腿跺地,骨节碰撞声混着跺地声在广场炸开,嘶吼从遍布血丝的眼球里迸发出来,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剧烈跳动。
“天命!”
这声呐喊如同第一滴铁水坠入模具,杂乱的声浪开始坍缩成型。老人们沙哑的低吼与少年尖锐的颤音在空中交织,暗部压抑已久的咆哮终于冲破桎梏,数千忍者的声音在炙热的空气汇聚合一。
“天命!”
“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