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行了?”
凌音和幸子递过她们带上来的厚重书籍。
数上来,大约有二十来本。
大都是些诗歌剧集,剩下一些晦涩难懂的历史文学,哲思之作。
“谢谢。”
“没…没什么!”
第一眼注意到的时候感觉像是母亲一样的人物,岁数看着也大。
可能最**野爱理——凌音的母亲做过太多类似的发型了。
自觉地便会联想到家人的形象。
“为什么要人类的书?”
秋叶三香早附和着问她。
“可以用来打发时间,或者你们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能用来熬过每一天的日常?”
“其实不少。”
凌音郑重说道。
得知了那是名为雪立津弥的祸津神。
不过,按照秋叶大人的意思,她是一位负责驱魔的祸津神,真是古怪的原则…少女摇摇头表示不再做联想。
总之,她是九州拥有的第二位神明。
“以后有时间给我看看?”
“好…”
“不过,我们的很多东西无非都带有着‘不好’的特征呢。”
幸子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所谓娱乐便是要放空大脑,真切感受世间最为原始、暴露的幸福,她担心这会给神明大人带去不好的印象。
“什么地方不好?”
“或许会是低俗、不合神之伟大身份的游戏之类的东西。”
秋叶默默抓起了一本诗歌短篇。
“游戏居然能被称作为低俗?”
“你不懂…雪立。”
“罢了,我这也不见得天天行神理之事,偶尔得要堕落下人间才能让自己认清本性的真面目——神明也会行此类往事。”
“那么…下次要带点我们的东西上来吗?”
“嗯。”
“我也要。”
双神毫不犹豫地说道。
巫女们挠挠头,相视一笑。
三天后。
她们告别了老家的房子,来到大村湾南部的时滨城。
即是所谓的搬家。
“神明大人啊…希望这可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爱理将脸庞靠在丈夫的肩上。
身后,两名楚楚可怜的少女拼尽全力从车上抬下一个大箱子。
“呼…累死我了!”
幸子嚷嚷道。
凌音又钻进车里,拖出来一个新的箱子。
“还有哦。”
“呃…我们那个房间里有过这么多东西吗?而且当时整理的时候没感觉到有多么夸张的吧。”
“哎,是这样的呢…”
凌音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既然是她们房间里的玩意,索性她们就全带了过来。
这是她们酿成的苦果。
“救命!!!”
哭喊声脱口而出。
望着眼前的大房子,以及足以装得下两个游泳池大小的院子,为生活奔波了几十年之久的家伙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少女。
“嘿嘿嘿…总感觉能在那敞开身体,晒足一整个下午的日光浴呢。”
“装个泳池,然后在旁边布置烧烤装置,找个美好的夜晚…吃肉、喝酒…度过一整个美好之夜。”
“棒极了…多亏了身为巫女的她们啊。”
这时,她们终于想起来自家的女孩在背后苦苦哀求着。
搬家的行程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找来了社区里的工人帮助装置家具和电器,利用吊机将床和贵重的物品升至二楼阳台,六点钟后再花两小时打理卧室。
躺在床上的瞬间,少女们仿佛是软化成了史莱姆。
“舒服…”
“好舒服…”
平野爱理和平野次郎宛若机械师一般摸清楚了所有家具的细节,彼此间进行了不知多少次的讨论。
“怎么这油烟机没法开呢?”
“因为你还秉承着过去的记忆——看到这个没有?”
次郎指着他身前的桌台,上面有无数的按钮。
“哪一个是?”
“第一个吧,应该——”
摁下去,没有反应。
顺着排列过去的黑色按钮一一试了一遍。
全部没有反应。
最后发现是油烟机的左侧,有一处凹凸的方块。
类似的情况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忙完之后,晚饭时间定为十点。
“女孩们,吃饭啦!”
未见她们下来。
稍后过去一会,少女拖着半死不活的躯体出现在楼层中,眼里弥漫着嗜血的气息。
今天,据说是她们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搬家之后,还有学校。
安排好一切事务,平野家的生活渐渐步入平缓的季节。
清晨,幸子迷糊地睡醒,起身来揉揉眼睛,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往床的右侧摸过去,触碰到柔软的肌肤就稍微用力捏一下。
“凌音…起床了。”
另一名少女掀开被子。
做着和她同样的动作,大大地伸个懒腰。
“嗷…呜…”
尾音拖得特别长。
“凌音是只披着人皮的狼吗?”
“好久没上过学了,生物钟还需要适应…”
“唔…确实是这样。”
116年下半年全国的学校都关闭了。
直到今年四月末,通过了新的教育法令后方才借此重新开展学校教育。
她们将在新学期里重修过去一年失去的知识。
“幸子,帮我挤点牙膏。”
“是~~~”
“你不会在学我刚才的语气吧?”
两人一起在洗漱,不时打闹一番。
一楼的餐桌上早已布置好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今天可是她们的开学日,为此平野爱理花费了不少时间来准备。
煎蛋和炒面飘出香气,光是闻着他们这些个大人便想要先尝一口了。
“好了没有,上面的小子们!”
“父亲,说好不准用那种绰号称呼我和幸子。”
凌音的怨念流露出如此一句话。
“好的!那请你们快点下来。”
“总觉得没有什么痛苦的感想呢,她们两个。”
“能够和朋友呆在一起,校园的学习强度也没那么大,可不是嘛…上到高中之后再做系统性的学习?”
“那可是明年的事噢。”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唉,也是…”
即便是十几岁的少女,她们经历过的可不比自己少。
短短两年时间,世界完全变了样。
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世纪’,人类的世界因此获得了伟大的恩赐。
少女们下来了。
“工作的事情怎样了?”
吃着炒面途中,凌音好奇地问道。
“我去海湾做文书工作,你妈去政府博物馆。”
“听起来很不错呀。”
幸子的眼睛露出金闪闪的高光。
凌音听闻也点点头,这两份工作不仅完全符合他们的性格,而且也有着十几年来的经验。
“本来想去花店养花…但是兴趣可不能变成工作一样的性质呐。”
“很是在理!”
幸子附和着拍拍手。
平野爱理向她使了个眼神,微微笑道。
“你们可要看着点时间。”
“还有十分钟——我记着的,母亲。”
吃完早餐,少女背上书包离开房子。
门口前方便是公交车站。
数名学生在此和她们一起等候,公车还有两三分钟才入站。
“幸子,你有弄支付卡吗?”
“那是什么东西?”
凌音失望地摇摇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包装严实的新卡。
“手机给我一下。”
稍微操作了一番,她拆开卡片递给幸子。
对方看的目瞪口呆。
“待会直接把卡片对准机器,然后响起一声‘滴’之后松开即可,不用在去找零钱。”
“哇,那以后就不用带纸币了是不是!”
“呃…还是随身带着为好。”
公车入站。
装满站内的学生后再次扬帆起航。
十分钟的时间便能抵达学校前的站点,距离大门只有不到二百米。
校门顶端飞扬着日本国旗。
“还真的变了…”
凌音望着那面旗帜缓缓说道。
“什么?”
“没事,不过是对人类和这个社会的感到荒谬罢了,明明在去年一度还要走到灭亡的边缘,现在又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的——甚至还迎回了老旧的玩意。”
“‘日出之国’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我觉得根本就没必要改。”
“或许吧。”
凌音耸耸肩。
“有时候就是得走到那一刻,我们才会认识到什么是正确的、错误的计划。”
“任何事情都是会随着时间,慢慢产生变化…”
“比如说?”
凌音打趣着幸子。
她没真正地想问她这个问题,下意识没有想到后面该怎么接话,于是顺势着说了下去。
“我们的心情。”
“…嗯?”
“现在,我们真的变成了家人那般的关系,凌音…一开始到现在即便是我入住进来的时候,或许也没有想过类似的心情吧?”
“是…但又不是。”
“我对幸子始终是怀有愿意和你成为永恒之朋友的打算,家人这种词汇…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家庭之间的人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美好、真切、彼此毫无保留的程度,有时候会莫名地产生距离。”
“…啊,我明白了。”
“嗯哼,人毕竟是一种多愁善感的动物,什么时候产生变化的话还真不能被立即察觉到。”
幸子轻轻点头。
她们走出车站,学校的距离越来越近,人类的数量随同距离感的缩短也逐渐增多。
平野凌音、栗花落幸子成为了当天第721、722位踏入学校的生员。
不知何时,幸子落在了身后。
“幸子?”
凌音问道。
“既然不是我所想的…那么,我拥有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大概描述一下细节?”
幸子懵懂地低下头。
默默注视着她的凌音,忽然感觉到陌生的氛围感。
又有点熟悉的意味…
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那种生涩的感情。
“喜欢得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这样的心情要怎么形容?”
凌音瞪大了眼睛。
她伸手牵住对方,如此的事情已不知道做过了多少次。
根本不用需要去注意细节。
自然而然,肌肉记忆般的反应就可以促使她们去做这件事。
“先不管什么亲人啊…朋友啊之类的性质,总之——是非常喜欢、喜欢、喜欢…的心情,对吧?”
“…嗯。”
清晨的花舞飞扬,数道身影经过此地。
远看,少女在微笑,牵着手。
美丽且动容。
“怎么形容呢…可能没有其他意思,单纯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望着她的呆萌表情。
凌音稍稍困惑了几秒钟。
“…同样是喜欢你的心情,一直都存在于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