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上黑色高级车的那一瞬间,洲崎星还以为自己是要被卖了。
外面的景色每隔五分钟便产生变化,人来人往,鸟语花香,到处生长着晶辉般的植物。
“什么情况…”
神域应该还没有完全建成。
仅仅是这种程度,世界已然焕然一新,从前未有任何时刻比如今还要光明。
可是,困扰着她的并非此事。
“那个,我要去哪…”
副驾驶的黑衣人转头露出一口白净的大牙,驾驶员和他面面相觑,神神秘秘的,一句话也不说。
出院之后,她一直住在海湾附近。
距离神学院有二十来公里,一座位于出海口的大院子,听说以后她会搬到学院那里去,毕竟绫濑沧音在那儿工作。
三、四名见习巫女负责她的一切生活起居之杂事。
到底是谁打通了神社的关系,把这样一位仍身负重伤的人从那抬了出来呢?
汽车走了一条奇怪的路。
为了确保路途不必颠簸起伏——伤及她的身体,沿途皆安装了特殊板块来加速车辆,适用于多个地方之间的紧急、快速通行,而且十分安全,铺设的道路绵延十几公里,直到她进入市区的主干道后。
只需要启动卸下按钮,板块将会自动收缩成正方形个体,方便于回收再利用。
洲崎星隐隐地抓住左手。
这具身体甚至还做不到拄着拐杖行动,手脚绵软无力,缝补的躯体还打着手术钉,生怕那儿的伤口破裂。
路途漫长,她浅浅睡了一觉。
希望她不要真的被卖走了…
“醒醒!勇者大人!”
黑衣人的大牙真的很白。
白得都发光了,驾驶员和他依附在车旁,面带微笑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手拖着一张贵重的轮椅。
在他们的帮助下,少女安然躺下到轮椅中,坐垫是一种羊毛产品,对她的下本身特别友好。
霎那间,樱花花瓣飘落至膝盖上。
她挽起外套,看到眼前的景色,头昏昏的。
“四月了呀。”
想起那时候和大家一起度过新年,仿佛还是在昨天发生的事。
一名卷发的巫女跑了过来。
“谢谢你们!”
正式接过黑衣人的工作,她来到洲崎星身前郑重地鞠下一躬。
好熟悉的面孔。
“夏安安?”
“哎,我就知道洲大人能认出我来。”
夏安安看来还挺骄傲。
‘洲大人’一脸困惑地注视着她。
“别这么看我嘛——是绫濑大人的意思哦。”
“…啊?”
行动能力远远超乎了预想。
不愧是那人…
“现在就轮到我来推轮椅啦!”
“这听起来是什么很好的事吗?”
“为洲大人服务的话,简直是我一生以来值得铭记的时刻。”
“呃。”
无话可说。
夏安安推着她进入公园,一路上阳光沐浴着脸颊,樱花飞扬、鸟语花香,简直是能用‘琳琅满目’来形容的现实,仿佛全世界的颜色都聚集在了今天。
“安安…你居然是巫女?”
“很容易就会发现的事实…对吧?我是在去年成为的巫女。”
“不枉你和我扯上了关系。”
“哦,这话未免说得太过自信了点,但…我确实是想帮助到洲大人才做出的选择。”
“我…?”
“若是继续这样活在边缘地带,总觉得我一辈子也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洲大人了,只有成为世界的重要一员方可…何况我确实有这般能耐。”
洲崎星的脸颊稍显淡红。
至今还没有多少人如此的在乎她。
她还以为,除开那时候回到日田市的下午见到了一面,之后他们恐怕就再不会相见了。
这种执着于她的感情。
(有你的风范呢…雪野前辈…)
洲不禁抹了下眼角。
“哎呀,花瓣吹进眼睛了吗!?”
“没…只是感觉有点痒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说——竟然不是说的沙子,而是樱花吗?
洲崎星莫名觉得不合理。
“绫濑大人就在前面。”
听闻她的话,少女抬起头来。
绫濑沧音和十三人聚集在一起,互相之间有说有笑的,大家坐在一片樱花树下。
“新的勇者…”
“还有我这些巫女们,可不要忘了噢。”
“嗯,我不会忘的,放心…”
夏安安欣然地露出喜悦之情。
她做到了这一步。
怀念这番憧憬的心情,曾经十分在意的远方贵人,如今她也能亲身与之感受世间的风儿。
不再是过去遗留下来的幼时影像。
见到她,绫濑沧音首先站起来,身旁的少女一个接一个地依附身后。
排出一道严肃的欢迎队列。
“欢迎回来,小洲!”
“…花了不少功夫呢,绫濑小姐。”
旧日的‘唯二幸存者’到齐了。
接下来便是说不停的八卦时间。
关于她们的那些日子,五名勇者的详情——洲和绫濑沧音需要向十几人诉说她们的故事。
赶上了最繁华的花季。
她们得以躲在茂密的樱花树下,安然享受快乐的和平时光。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
勇者们各自奔往自己的‘生活集团’那里去。
四名巫女组团在公园内散步、聊天,赏着樱花美景。
绫濑沧音推着轮椅来到了同样美丽的湖泊旁。
“抱歉,还要你陪着我…”
洲以为自己耽误了绫濑沧音的时间。
头顶上的人哈哈一笑。
“没有那种事。”
“绫濑小姐,今后我们会怎样?”
眼看那片湖泊里,闪耀着金碧辉煌的光彩,鱼儿跳过水面,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似的。
但可不要忘记,为得到它们而付出的代价。
以此仰望未来。
“小洲…还想成为勇者吗?”
“哼!”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杯子,喝一口漂浮着热气的乌龙茶。
“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啊,确实是呢,那个啊…我其实是想说——你要不要现在就住进学院里?”
“你可以为我安排计划、方案的话。”
绫濑沧音突然愣住了。
“我…会去找人协调你的事情。”
“医院有吧?”
“当然,而且还是军用级别的,毕竟要照顾我们这帮异于常人的家伙。”
“或许我还得回去原来修养的地方拿一些东西。”
“我帮你!”
洲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如她提出的建议一般,本人何不曾想过跟熟悉的人在一起。
“绫濑大人!还有洲大人——”
天理安安的嗓音依旧是那么的亢奋。
自从绫濑沧音开始计划着一起去赏樱的打算,说明着必须要把洲崎星本人带到这里来的话后,仿佛她一下子便成了这人的狂热粉丝。
“我们能一起拍张照片吗?!”
“可以。”
“我这样行吗?”
“嗯唔,请稍等,我找好机位设定下拍照的间隔时间!”
她怎么又跑回来这里了?
罢了,勇者们都不打算过分计较她的事情。
“好了,大家摆个手势——耶!”
三人一起在湖泊旁拍了张漂亮照片。
稍后一起挤在洲的轮椅旁查看,夏安安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还是不太擅长在各位面前放松呢…呜。”
“挺可爱的其实。”
“咦?!既然洲大人喜欢…说不定我以后能多尝试下类似的表情。”
“别,还是原来那样自然点。”
绫濑沧音表示反对。
谈笑之间,三人注意到了朝着野营地过来的众人。
“欸,那是宫司大人吧?”
夏安安不解地说道。
今天按理来说是星期一,工作日期间,他们这些个大人物居然还能抽空给自己放个假?
不过想着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不止是宫司大人——身边那不是神官们?还有‘光辉党’的首脑,那十几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得了的家伙,不会新政府的半壁江山都来了吧!”
“…你们了解的还挺多。”
唯独居住在封闭空间内的洲崎星对此一无所知。
她迷茫地注视着来者的身影,好像只有那位‘宫园梓’是有过印象的人——不对,还有天海优香这位非常别致的神职人员。
她们算是世界的遗老了。
貌似在众人围拢着的中间地块,两个显得尤为引人瞩目的存在令她频繁产生着幻想。
注意到了三人,天海小姐猛猛地朝此处挥手。
“过、来…好像是这么个回事?”
“你们一起去吧,我等着。”
“好吧。”
正好也不必把轮椅转过来,可以呆在远处观察那边的情况。
西装革履的官僚挡住了视线,看不见绫濑沧音她们的身子。
着急的甚至想站起来看一看。
在喜剧电影里,她的做法说不定值得引人一笑,但若是现实里确实带着伤,最好不要干这件事。
十分钟后她们回来了,不过…
“怎么了?”
勇者、巫女紧紧地抓着左右手,露出僵硬的平淡面容,随后强行表现得喜笑颜开’那般,其实全身都在颤抖。
嘴巴如同缝上了一样绝不松口。
“说说话呀。”
“他们谈论了什么严肃的事情吗?”
“还是说高层下达了命令?”
“喂…喂!”
之后的一整天,她们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轮椅少女不得而知。
“有时候我真的感到困惑…好像是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