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望远镜怼在眼眶上,极尽瞳缩试图看清中央战场的动态,罗庇作为自由领的统治者,迫切需要这场足以掀翻整个大陆的混乱,能够尽快了结。
“罗庇先生,还请休息一下,您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
作为副手的茹特思递上水壶,轻声提醒,罗庇接过却是先抬起壶身,朝脸上浇去。待到压下心火,罗庇这才抿了两口水润润嗓子,说道,“我以自由领政府名义发去炼金师协会和炼药师协会的信函,还是遭到漠视了吗?”
副手嚅嚅,挣扎过后点点头,“他们说,剿灭邪物只要有猎人出手即可。”
罗庇迫切需要在未来盟友圣鹰面前展示自己的统合价值,便退而求其次,试图以自由领官方的影响获取到炼金师协会和炼药师协会的武装支持,却只得到先王卢伊在国破时求援一般的结果——只要能保持协会在当地的利益链,那么谁来当统治者都不重要,而想要获取到帮助,便要提供能与付出相配的利益链延伸。
罗庇在递送给两家协会的文书上做出承诺,如果两家能派出武装协助剿灭邪物,便许可两家协会在自由领内开设新办事处,对外招聘限制也将放宽,允许没有经过市政登记的外国人也可自由出入城市,却依然受到两家协会的漠视。因为外人看得清楚,罗庇的影响力止于发动底层,无法触碰到核心利益,而没有将触手伸进利益网道里的统治者,所做承诺便屁都不是。
旁侧的少女擦着眼眶小声啜泣起来,罗庇不知道自己这比男人还刚强的助手突然的女儿态从何而来,只觉得自己被哭声所搅,越发烦躁,便问道,“茹特思,为什么难过?”
“我不是为自己而难过……没有人能感受到罗庇先生的艰难与痛苦,所有人都在和您作对。”女孩悲愤道,“除了先生之外,没有人以大局为重,他们眼里只有自己那点小九九,只有低级趣味,而没有阿格拉的长远未来。”
理智告诉罗庇,女孩的话有失偏颇,不过情感上的支撑成功让罗庇恢复了信心,他试图拍打女孩的肩膀,宽慰茹特思同时也宽慰自己,身体前倾间直觉得双腿僵麻不是自己的,身体前倾朝前栽去。
“噗嗤。”旁侧树下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阳光透过树荫散射照得贵妇人慵懒侧颜,精致如同瓷器。
茹特思本想问政敌为何在此,想了想参战的顶级强者里有她的丈夫便也不怪,倒是好奇与罗兰夫人并坐,带着鸭舌八角帽,面前架着画框,不断朝画布上上喷射颜料,狂野作画的金发少女究竟是谁。
罗兰夫人看着画布上歪七扭八,横竖看不清人形,多种颜料掺和在一起变作黑色的阴影,一度忍耐笑声到想吐,便指认道,“花萝小姐,这真的是道士先生战斗中的英姿么?”
“怎么,难道不像吗?”花萝摘下帽子,左右打量自己的大作,又比对了一下远方被战锤追得狼狈逃窜的男友,说道,“简直一模一样,不过这张脸确实是画得糊了点。”
罗兰夫人拍拍手掌,前方列成三段击火枪阵,对着中央战场不断闪烁镜头的记者们顿时停下快门,转过身将新出产的照片递送给罗兰夫人,一时间都未注意到罗庇,这更早之前的头条风云儿莅临参观。
罗兰夫人在厚厚一摞照片中挑选着合用的材料,茹特思本以为罗兰家族的族长正在记录丈夫的英姿,却没想到贵妇人挑起其中一张照片,落落大方展示给罗庇,“如何,议长先生,您认为这张照片能够展示出他所拥有魅力的十分之一么?”
被画面捕捉到的身影并非是她的丈夫,而是拔枪间带着睥睨气势的少年,惊得茹特思瞪大了眼睛,“怎么,夫人原来你好的是小鲜肉这口么?”
罗庇无法确认这些照片如果上了报纸,会引发怎么样的轰动,而反复确认照片上只有道士,而没有另外两位参战者后,他小心翼翼确认道,“新闻的标题会是什么?”
“很简单,《阿格拉的救世主》。”罗兰夫人微笑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言简意赅的标题便将通过所有主流报刊的头条,传到阿格拉的每一个角落。”
噔,噔,噔。
罗庇接连退后三步。
罗庇无法反驳,无力反驳,只得将视线转向旁侧的花萝,质问道,“这也是糕饼厂和道士先生的意愿吗?”
“哟嘿。”花萝以少女态站起身,拍去屁股上沾惹的草屑,回答道,“这代表了糕饼厂的意愿,却不是他的——宣传这件事,我们还瞒着他。”
罗庇多少有了些底气,半真半假的愤怒,以至于有些口不择言,“同床异梦,同床异梦!你们作为枕边人,难道就不晓得他的志向与坚持吗?如此草率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你们认为这是他愿意看到的吗?”
而现在,缘分到了。”
随后,花萝模仿父辈墨霜公爵的姿态,将手背在身后,说道,“而在虫潮无法止歇,阿格拉混乱日益加剧的状态下,将我方最强者推到台前,构成对大众的暴力威慑,符合我方利益。”
花萝的言语相较当初狙中胸腔的子弹威力更甚,罗庇身体一个不稳朝后倒去,所幸茹特思接的及时,不至于让影响力摇摇欲坠的议长在身体上先一步栽倒。
砰!砰!砰!
于此同时,中央战场的另外一个方向。
终究是响起了罗庇期望却不期待的乱枪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