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幻想乡之主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国王的长子停下脚步,蓦然回首。此刻,幻想乡旧址的土地上,猎人与巡猎团激烈交战,所发出的狂躁动静让大王子不断回首,但作为巡猎团目前唯一外派的成员,他牵挂于心,却无法回身支援父亲、弟弟以及王国的勇士们,毕竟跟在大王子后方的一长串队伍,需要他来照拂。
为躲避战火而逃出幻想乡的平民们互相掺扶,捂住孩子的恸哭以避免被行凶的魔物发现,此时他们如同羊群般紧紧跟随在大王子身后,寻找新的居所。
平民们寻得归处复又失乡,迷茫又无助,便只得寻求强人跟随,奈何大王子却不认可自己有这般引领众人的能力。
此刻,国王被邪恶的魔物吞没,无法从幻想乡旧址离开,他所能驱散恶意的有效范围,也就在大王子面前临抵边缘,如果大王子无法带领平民逃离到安全范围,那么国王便无法释然抽身,可如果国王无法转移位置,无法对抗世界恶意的大王子及身后的跟随者便无法再行寸进。
“如果少公主还在我们身边就好了。”
作为逃离计划的副手,大法官葛梅恩发出如是感慨,引得大王子连连点头:能够驱散世界恶意的不只有国王,还有少公主半夏,每当国王带领巡猎团外出捕获猎物时,便是半夏留在幻想乡中,维系着驱散恶意的结界。可此刻,少公主却是和他的新婚夫婿一起消失在王国边界,不知去向。
“难道驸马他是魔物派入幻想乡,用以绑架少公主的卧底吗?”
葛梅恩皱眉间做出如此判断,却是引得大王子连连摇头否定。哪怕是初来乍到幻想乡时的王可,也绝不会做出伤害半夏的事情,遑论是在众人期待中不断趋于国王接班人,有着优秀品性的第五个王可?
“大法官阁下,你对荒野的地形熟悉,能否先在安全领域内寻得一处安全僻静的地方让人们栖身?”大王子说道,“先安顿好平民,我再孤身出发寻找王可与半夏。”
“如您所愿。”
而数字再后头,则是一撮撮来自不同人的头发丝,似乎大法官便是根据发丝的数量用以归结出数字,只是沾惹的血渍让大王子嗅到了不安的气味。
“这羊皮纸账本是什么?这些数字又是什么含义?”
“可是……你记录这些内容做什么?”
大王子露出狐疑的表情看向大法官身后,顺延他的视线,葛梅恩转过头,旋即瞳孔蓦然紧缩。
一身新郎装扮,浑身却是火焰灰烬的青年冲将而来,沿路捡起最大的石头便招呼在大法官额头上,葛梅恩眼冒星光,旋即便被王可摁在身下,惊魂未定问道,“你为什么还没死?!”
“把半夏还给我!!”
王可举起石头,复又朝着大法官面门砸去,哪怕经过血与火的淬炼,周身四处脉轮引燃,已经步入人类超凡者的行列,但王可在极端愤怒中并没有先行寻求合用兵装的想法,只是遵循刻在基因里的原始人冲动,捡起石头不断朝葛梅恩脸上砸去,砸的是血浆崩溅,牙齿起飞。
大王子本想劝说妹夫冷静,但王可歇斯底里的反应已经让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何事,他惊怒地抓住王可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半夏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不是发誓过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保护她的安全吗?!”
王可无言以对,而躺在地上的大法官也终于得来反驳的空当,吐着血沫反问道,“怎么还给你?我又没有杀人!我没有杀半夏,没有杀你,来到这片罪恶土地上我也没有杀害过任何生者!所有吃人的行径都是在你们的胁迫下进行的!”
王可还欲痛骂,大法官却是指着王可的鼻子,指证道,“我在你身上嗅到了那股子讨厌的气味,澄净的善良与清澈的愚蠢交杂,你身上流着她的体香……你居然把妻子吃掉了么?你这只逆位的雄螳螂。”
“我没有!半夏是为了救下我们所有人,而自愿消失的……”王可龇牙咧嘴,却已经是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你不惜陷害我,害死半夏,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大王子一脚将大法官踹翻,上下颚摩擦发出嘎吱作响,在极致愤怒下,他真的产生了生啖其肉的冲动。后方的平民们听到少公主遇害,眼中同样泛起想要杀人的红芒。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阴谋针对的真正目标。”大法官在恍惚中站起身,挥手示意这些愤怒的群众,“这些在自欺的幻觉里沉沦的食尸鬼,不曾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并没有犯罪的主观意图。如果得到解药的血液恢复人身,站在法院被告席上,也只会被控诉以轻罪,最终放归社会。而这种事,我相信罗庇那个号称与底层共命运的前大律师,现执政官做的出来。
然而,动物园里吃过人的动物无论缘由如何,都会被处以极刑,而喰饮同类血肉的人类因为法律上的操作而能得到无罪释放,如此败类的国家或民族,所建立的文明迟早在天愤人怨里消解,最终沉入大海!”
葛梅恩的指责让一众平民脸色铁青,他们的意识不知道大法官的无端控诉从何而来,默默接受着事实的无意识却已经崩溃,扰动外周神经让他们不住地发出震颤。
大法官满脸血水,接着道,“是的,他们没有主动作恶,可以假惺惺在法庭上表示自己受到幻觉蒙蔽,自己一直受到欺骗,享受着他人作恶所结出的果实。但,玟冯带领巡猎团不断杀害无辜者,不就是为了填饱这群败类的胃?如果没有这群败类嗷嗷待哺,阿格拉被端上餐桌的受害者又能少掉多少?被动之恶,同样应该受到惩罚!”
他们是在被动的吃人,受迫的吃人,那么主动的吃人,逼迫着吃人的又都是谁?!是权贵,是猎人,你们都去死!为党争而烧粮,蹂躏城市,操纵舆论,践踏生命,杀反抗者,你叫平民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办!”
王可声嘶力竭,而大法官瘫坐在地上,已经无言以对。旁侧,大王子冷然问道,“那么你呢?每次宴会,你吃的好像比谁都开心。”
“犯了错就是错,证据记录里也有我的姓名,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接受审判。”大法官抬起头,望了一眼远方。
不远处,盲目而蒙上眼睛的老人穿着笔挺的军装,骑跨黑亮的军马,从城墙方向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