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参加live还太早了吧?”爱音擦掉鼻头絮状的奶油说道。内心藏起的话是至少要等到千春再教我几节课吧。她悄悄瞅向千春。黑长直女孩忙着给立希搬来坐的椅子,暂时没有明确的表态。
“哈?”似乎是觉得她拿来推脱的理由难以接受,立希坐下后当即皱起眉头。
“难道不是你先说的以第一场live作为短期目标吗?”
“可是我们连一次正式的合练都没有进行过耶。”
“那就今天来练习啊。”立希双手环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事实上已将爱音说得哑口无言,溃不成军。
不过,立希并不为此感到高兴。看着爱音畏缩的姿态,再联想到上次排练时她为自己那入门级的吉他水准沾沾自喜的模样。立希当下就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只是碍于灯在场,不方便直接戳破。
“说得也是啊。”不知为何,素世笑容满面地支持了立希。
“你的意见呢?”立希越过素世,直直看向森川千春。
少女纤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如同敲击着琴键。她盯着低头不语的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立希:
“我们被分到的时间有多少?”
“十分钟。差不多两首歌的时间。”
“十分钟啊。”千春发出感叹。不知是抱怨演出时间太长,或是太短。
“到底怎么样?”立希的语气明显加重。
“没问题。”千春言之凿凿地答道。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无疑帮立希减轻了心头的负担。立希松开了些紧紧绷住的脸颊。真不可思议,这女孩的话语总是具有压舱石般的分量。
如果连千春都摇头沉默的话,立希便会推掉这次得之不易的机会。从第一次的演出就可看出,这支乐队的现成员能谈得上独当一面的寥寥可数。立希认为经过这一年的荒废,自己无论是演奏的技艺还是对于演出的热情都已大大不如从前。这点她自己是如此,素世应该也是一样。
对比CRYCHIC,她们补充了一位能和祥子旗鼓相当的键盘手。但重要的吉他方面却是大大削弱(立希没把乐奈纳入这个对比范围)。不过《春日影》是以键盘作为主轴弹奏的曲子。只要键盘能稳定发挥,那么可以弱化吉他的存在感,简化谱子。整体效果应该不会差上太多。
接下来只要经过大量练习,将众人轻重不一,有缓有急的步调慢慢协调成和谐统一的舞步。那么演出就能够顺利进行——这是立希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到的最终结论。
爱音向千春投来求助的眼神。千春同样以眼神安抚着她。示意无须多虑。爱音努努嘴。好吧,既然千春都这么说了。
“那么灯呢。”立希迫不及待地看向灯。
灯从恍惚的状态中慢慢飘回原地。
“灯想不想参加live?”立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对比其他人时要柔和得多。
“我......我......”灯显得多少有些踌躇。视线不敢对上立希,向旁微微偏转。看向了素世身旁的千春。那日千春说的话渐渐浮上心头。她想起了那稳稳漂向对面的石块,记起了千春对她的承诺。
“我不会再让灯孤身一人的。”
她的眼眸渐渐亮起,这时,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嗯。”灯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点头道。
立希终于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仿佛看见了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那就这么决定了。”素世双掌合拢,心情愉悦地为这场谈话画上句号。
接下来,立希起身去为她们预约使用排练室练习的时间。爱音别有所图地跟上她,想看看预约的具体情况。为了能赶上演出,不用说,立希几乎是想把所有能利用的空闲时间都用上。
“那个时间段稍微有点......啊,有必要预定这么多时段吗?”这样岂不是千春给我开小灶的时间也要被挤占掉了。爱音顿觉压力倍增。立希尽量压下怒火,礼貌地向打工的前辈确认着预约。
另一边,空闲下来的三人坐在了靠近柜台的长椅上。
灯拿出笔记本,在上面画着什么。素世起先有些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但怎么看都像是漫无目的涂鸦。粗糙的线条排列不到一块,像毛线团般互相交叉缠绕。上面备注的词汇也非常奇怪。素世看得全无头绪,兴致缺缺。然后想和千春贴贴的时候,立希和爱音争吵起来。让她不得不起身去看看什么情况。
千春若有所思地问灯在画些什么。
灯回答说是我们六个人。千春数了一数,果然是六根线条揉搓交织在了一块。应该是连乐奈都算在了一起。
不过灯的涂鸦在千春看来也有些迷宫地图的意味。只是杂乱无章的线条,恐怕只会让拿着它做参照的人迷失在前进的道路上吧。然而,这也许恰好是张指向正确出口方位的地图。只是有些许难以理解的地方。
千春在膝头上交叉着十根手指。再次观看起灯令人费解的图画,还有灯写的字:迷子?向前进?退路?逃避也无所谓?
“maigo(迷子)?”千春喃喃自语。
灯没有回答。
如同被丢到了由问号形成的世界中,千春也没能顺利理解灯想表达的意思。
时间慢慢推移,太阳落下山头,今天到此结束。
她们从RING走出,坐电车回家。窗外的风景以与来时相反的顺序划过眼眶。原本暗淡下去的城市街景,不久重新亮起璀璨的灯光,犹如近地施放出的绽裂的烟火。远处拖曳得宛如长蛇的道路被晚间堵塞车辆的前灯照得一片白亮。
回到家,是在晚上七点。信箱空无一件。连百货公司都懒得给她邮寄春季的购物订单。葵在家中煮好了晚餐。千春脱下制服,放好键盘。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饭。然后写今天的功课。写完后葵招呼她洗澡,于是又慢慢下楼。洗完换上睡衣,钻进了被子。浓浓的睡意席卷而来,不需半分钟,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早晨,千春准时醒来。她发现自己好像产生了崭新的变化。这一久违的踏实睡眠带给她更为饱满的精神和活力。手脚肌肉多日来积累的疲惫无影无踪,开始重新变得柔韧。就像踏入了全新的世界。
她照常登上去往学校必经的坡道。坡道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轻轻晃动的蓝色双马尾让千春联想到徐徐旋转的纸风车。鲜亮的阳光下,丰川祥子笔挺的背影有些耀眼。她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坡道。坡道下方的森川千春伸手朝她打了个招呼。祥子微微一笑,决定等千春一会儿。
待千春爬上坡道,祥子咪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吗?”千春将发丝撩到耳后。“不会是胖了吧。”
“是眼神,眼神不一样了。好像迷失了许久,然后重新找到方向的人。说不好,但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的乐队要参加live了。”
“是嘛,那要加油哦。”
两人默契地伸出手,手掌在半空中交汇,发出脆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