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同学,好像有隔壁班的同学找你。”
森川千春放下黑板擦,拍去手中沾上的粉尘。转眼看向窗外,高松灯抱着笔记本的身影映入眼帘。
“奇怪的女生,快上课了还跑过来找人。”走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女生自言自语地回到了座位。
千春快步走向后门,因为怕沾着的粉笔灰弄脏灯的制服,所以只是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灯,早上好啊,有什么事找我吗?”
灯抬起头看向千春,眼神中充斥着一种恐惧的情绪。仿佛是与大人走散,在道路旁兀自哭泣的孩子。千春感觉出那恐惧的源头似乎正来自于自己。为什么不清楚。只是灯想伸过来的手悬在了半空,久久地僵持在那。好像不敢碰触千春一样。
千春此时不再顾及自己沾灰的手,主动将灯的手握住,说了那天睦同样对她说过的话。
“不要害怕。我在这儿呢。”她温柔地将灯小巧的手紧紧抱拢,希望能传递些许温暖给她。无论她在害怕些什么,但愿自己能带给她勇气。
“千春......”少女的心微微颤动,嘴唇微启。好像有许多话想要倾诉,可碍于怯懦的性格始终无法如愿。千春静静等待着。她注意到身后有些刺目的视线和刺耳的议论。但那些都无所谓。如果对那些议论声感到害怕,于是退回到位置上对灯不管不顾的话。灯必然会对自己大失所望。不仅如此,灯长期关闭的心扉恐怕再也不会向自己敞开。千春将再也没有进入其中的资格。
但时间不会永远为她们停留,上课的钟声缓缓敲响。
灯无法再犹豫,她看着千春说道:“我不想参加live了。”
这话刺入千春的耳膜,引起了不小的震荡。她的舌和唇下意识地活动起来,想问灯为什么。可看到灯微微闪烁的眼眸,千春还是克制住了将质疑诉诸言语。
这是灯做出的决定。即使和昨天说的截然相反,千春也决定尊重她的想法。
“我知道了。灯。”她尽量柔和地说道。灯抿起唇,一言不发地抱着笔记本向自己的班级跑去。千春叹了口气,也转身回去自己的座位。
祥子坐在座位上往千春的方向偏头看去。她好像感觉出了什么,缓缓摇了摇头。
上课时,千春坐在位置上入神地想着灯的话。虽然只有短短一句。没有前因,只将结果粗暴地展示出来的一句话。千春仍然在思索灯说出那话的理由。从昨天决定参加live后只经过了一夜。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灯转变了她的想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师注意到了走神的千春,毫不犹豫地叫起她回答问题。得幸祥子在旁帮助,千春这才勉强蒙混过关。
“森川,不准再走神了。”老师严词警告。
然而,千春连这句话都没听进去。不过老师也没有再刻意地针对她。整节课算是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等到了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千春立马换下体操服,直奔班级教室。灯正好等在了那里。两人对视,待千春拿好装着饭盒的午餐袋,一同朝着天文部的方向走去。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灯揭开饭盒,筷子握在手中迟迟不动。千春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
“是什么样的梦呢?”
“我们开了第一次live,然后在排练室继续练习。”
千春没想到灯居然做起了像是预知未来一样的梦,不由来了兴致。
“外面下着雨,等了很久,千春都没来。”灯的嗓音开始颤抖,犹如风中孤独的落叶。
森川千春尚未理解自己在梦中的迟到究竟是何种意味。不过是晚到了一会儿,应该只是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吧。
对灯而言。梦境的一切都宛如旧日重现。无休无止的落雨,神情疲惫的人们,焦躁不安的氛围,颤抖动摇的内心。空气中似乎酝酿着什么,只要轻轻一推,所有的东西都将土崩瓦解。
千春的头发和衣服皆被冰冷的雨淋湿,发丝一团团粘在脖颈上,样子异常狼狈。她的脸上没有笑意。陌生得令人害怕。素世想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被千春的眼神逼回到了原位。
千春默然不语了好久,然后说出了那句现在听来也依旧刺耳的言语。
“我要退出......”
声音直到“退出”二字说出口的瞬间便彻底消失。视线陡然变暗。灯感到一阵窒息。就好像囫囵地吞进了在胸口胀大的气球。
数秒后,少女从噩梦中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浓厚的云影遮住了今晚的月亮。她浑身颤抖,自己抱紧了自己。
听完她说的话。千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滑白皙的额头。因为大脑思考的温度过高,不得不让其透一会儿气降温。
她伸出臂膀,将桌子那头的灯轻轻揽入怀中。这是首先要做的事情。让灯听听自己赤诚的心跳。一颗永远不会背弃的心。
灯贴住千春的胸膛。稳健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物缓缓传了过来。
“灯觉得我会退出乐队吗?”千春用下颌抵住灯的头顶说道。
灯暂时没有回答。她只觉得一阵久违的温暖重新包裹住了自己。好舒服。就像是躺在草坪上,照射着阳光。
“我.......不知道。”灯说。
千春微微一笑。她知道灯是有些迟钝的孩子。或者说是需要关怀的孩子。她所需做的是用行动而非言语去说服她。
“灯就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呢。当然,我也是一样的。”
“没有前进的方向,害怕重蹈覆辙,担心找不见能互相信赖的同伴。”
简直像走在一条幽深曲折的隧道内,许久都望不见外界射入的光。千春也曾体会过那种绝望的情绪。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表情渐渐从脸上消失,随后又折返。
“很多事情都需要反复去确认。过去行不通的事情现在没准可以顺利进行。对于乐队,我知道灯害怕会重蹈覆辙。但对进行live这件事,我还是想得到灯的同意。等到了那一步之后,再看看事情将会作何发展。”
“抱歉,是我不好。”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千春以温柔的声音慢慢说道。“谁也不会怪罪你的。”
参加live也好,不参加也罢。千春并不执着于那种事。她希望乐队能够长远发展,所有人都能够毫无芥蒂地融入其中。她突然想到了后藤的结束乐队。虽然很长时间没去看她们练习,不过她们应该也在筹备第一次的公演吧。
灯从千春的怀中慢慢抽身而出,两人开始吃起了午餐。期间千春绝口不提乐队的事情。而是探讨起了最近NHK播放的南极纪录片。灯果不其然地收看了那档节目。开心地聊了起来。
等午餐吃完,灯卧在千春的膝盖上睡了过去。
做个明丽的好梦。千春一边看着窗外树枝上的鸟一边衷心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