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是卡门的后辈。
如果说卡门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领导者。
那艾因就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脑叶公司由他一手缔造。
他追随着卡门,达成了难以想象的伟业。
而柯铭这么一个合格的实验体突然出现,艾因不可能不心动。
在刚听到消息时,柯铭其实也有点激动。
但……现实世界哪儿来那么美的好事?
脑叶公司的成功全是机缘巧合,他突然横插一脚大概率会惨死实验现场,最后连尸都没人收。
思来想去,他还是得见艾因一面,和那个贯穿了脑叶公司全系列的核心角色见上一面。
卡门没有拒绝,或许在她内心深处也有那么些自私,自私地想活下去。
但话又说回来,想活着有什么错?
……
艾因的办公室内。
和想象中的不同,这个黑发男人的办公室意外的温馨。
没有灌满福尔马林泡着标本的奇怪实验皿,也没有堆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房间里只有一张实木办公桌,和一把老旧的木椅。
“这孩子想见你一面,你不忙吧?”
艾因没回话,抬头看了眼卡门。
“还是一如既往的闷葫芦,你们聊吧,我在外面等着。”
嘎吱。
砰。
门打开又关上。
留下柯铭和黑发男人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了许久,但没有人开口。
这大概就是把俩闷罐头放在一起的后果,聊正事会逐渐演变成瞪眼比赛。
最后还是柯铭妥协,率先开口:
“您就是艾因先生?”
“嗯。”
“您说我是合适的实验体?”
“对。”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很复杂,你愿意听吗?”
声音虽然冰冷,但柯铭意外听到了些许期待。
他甚至注意到,艾因的嘴角微微翘起,心情明显不错。
“当然愿意,毕竟事情与我有关。”柯铭模仿着卡门的语气,“卡门姐姐是这么说的。”
对艾因打卡门牌,效果拔群。
黑发男人破天荒地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而我们研究的本质,是心灵具现化。”
“具现化?”
“是的,假如把人类的潜意识比作河流。”艾因张开手,在空中划出弧线,“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河流上打口井,将人们的自我意识打捞上浮。”
“很准确的称呼,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也就是说,你们缺少一把趁手的工具,把人的脑子挖开?”
“我们缺少挖井的工具。”艾因没反驳,只是给柯铭的话加了些修饰词,“卡门是最合适的人,但现在我们遇到了你。”
……成为实验体代替卡门,或许可以让脑叶公司走向不同的结局?
只要死他一个人,就能将注定的结局改写。
很值。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比上辈子还倒霉,父母双亡还丢了只左臂,一旦义体罢工他就是个残疾人。
但他这次反倒不想死了。
父母的爱,朋友的关心,以及主厨不知道算不算爱但至少言传身教的关怀。
以及,至少。
他最近几天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他有太多在乎的东西,所以不敢去死。
“……抱歉,我……没法给你回答。”
“这样啊,那也没事。”艾因笑意一敛,但语气依然平静,“按卡门说的——”
话音未落,叮铃铃的闹铃声响起。
艾因微微蹙眉,从一旁的衣架上拽下白色大衣披在肩上,径直走向房门。
“我们聊完了?”
“时间到了,你也一起来。”
“我来做啥??”
“带小孩。”
“啥?!”
……
柯铭倒腾着小碎步跟在艾因身后。
这个成年男人虽然瘦削,但步伐意外地沉稳有力。
有梦想,有理念,并坚定不移地向前迈步。
大概十几分钟后,柯铭被带着走出研究所,红发的卡莉蹲在门口冲他打了声招呼:“哟,你也来了。”
显然,卡莉不属于小孩,她负责保护带小孩的人。
丽萨蹦蹦跳跳地在研究所前的废墟中奔跑,时不时掀起一小块破石板,扬起满天的灰尘。
傍晚的夕阳穿过飞灰,将柔和的暖光投在她身上。
伊诺克只是站在一旁,望着远处变幻的天际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丽萨跑到他身边,抓着不知道哪儿翻来的小玩具递给他看时,才会露出些许笑意。
柯铭看向身边的艾因。
他站在废墟间,默默地注视着打闹的两小只,不经意间笑意攀上嘴角。
黑发男人注意到柯铭的视线,收敛笑意冲着他微微点头:“你不去吗?”
“我……”
柯铭重新看向金发少女和棕发男孩。
他很羡慕无忧无虑的孩童,至少他们身上没自己背着的深仇大恨。
支撑柯铭活下去的理由,除了对生存的渴望,也就只剩下仇恨了。
这股恨意并不炽热,反而冷得像极北的冰。
“我在这里看着就——”
一双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
这双手很小,很柔软,所以他生不起反抗的想法,只是顺着力度往后退。
“我不喜欢你,但有东西给你看。”
稚嫩的女声响起,这是丽萨的声音。
柯铭任由女声的主人带着他走动,穿行在残垣断壁的危楼间,
脚底从平地到崎岖的嶙峋碎石,从直路到蜿蜒莫测的楼间小径,一直到看不见夕阳的光辉,耳边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穿行声。
“好了,你看嘛。”
手松开,柯铭睁开眼睛。
在视野尽头,在夕阳落下的地方。
是一座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