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忘不掉第一次丢掉左腿的那天。“凌人拓残缺的左袖管左右晃动,“那一夜黑得谁也别想看清脚下是土地还是臭水沟,可惜我那位猴子上司不信邪,非说——忍者哪有怕黑的道理。”
“结果说完一扭头,灯油干了,整张脸直接拍进泥地里。”
猿飞日斩低垂下了脑袋,手中烟斗时明时暗,升腾而起的烟雾掩盖了他的面容。
周围的忍者发出一阵感同身受的哄笑,不留痕迹地瞥了眼伟大的三代火影。
凌人拓的右手比出个走路的滑稽模样:“就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战场上,我和几个倒霉玩意儿一块走吧走吧,咔——直接死了仨。然后再一炸,就剩下我了。”
“我不理解,咱们几个才走出营地,咋就撞上敌人安置的陷阱了?还是说咱们的猴子上司是对面的间谍?”
又是一阵哄笑。
“没得办法,我还想活着,就只能靠着还算健全的双手,一路爬回了营地,某个红眼老哥见了赶忙背着我去治疗,就是嘴太欠一路的嘲讽。”
“大家伙应该还记得那时候——咱们头顶上的老爷们不太喜欢纲手大人,安排得不是很妥当。”
“我至今忘不掉那个叫作转寝的医疗忍者,一瞧见我这模样扭头就开吐,不愧是第一批就有医疗班待遇的忍者,连未来纲手大人的良好习惯都学得惟妙惟肖。”
不远处的纲手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自来也低垂下脑袋,东瞅西看就是不敢看凌人拓。
当然,他们都很默契的忽视了——凌人拓是如何知晓纲手得了恐血症。
“没辙了,我只能问其他医疗忍者帮帮忙了,最后凑来了三位神医,拿锯子的,拿斧子的,还有一位拿着太刀。”
“不对啊,你们是医疗忍者没错吧?拿的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你猜他们怎么说?”凌人拓轻咳两声,声音变得怪里怪气的,“我们现在是医疗忍者。”
“那以前呢?”
“樵夫。”
“木匠。”
“铁匠。”
悲戚沉闷的氛围在此时彻底消失不见,凌人拓别具一格的讲话让这群忍者们感到了浓浓的嘲弄,以及自暴自弃无奈下的幽默。
凌人拓瘪着嘴巴,一脸的不甘:“那就斧子吧,这个快。那个木匠立刻不乐意了,手掌上冒着绿光——快有什么用,我还能会医疗忍术呢!”
“我当时那个兴奋啊,嗨呀,至少还有人真的会医疗忍术。”
“三分钟后,我这腿被锯断了。”凌人拓摇头晃脑,“有人可能好奇了,不是说医疗忍术吗?”
“痛觉神经切断也算‘治愈’!现在我能面不改色踩起爆符,堪称人体排雷机,全靠当年切断的痛觉神经!”
夕阳彻底落下,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照耀在众人身上,寒风吹拂而过却散不去现场热闹快乐的空气。
断臂的忍者突然用独掌猛拍大腿,拍到第三下才想起自己左腿装着义肢,木头的撞击声混在人群哄笑里格外清脆。角落里的医疗忍者边笑边扯绷带——他三天前刚用相同手法切断过伤员坏死的神经。
至少,他们笑着。
“没了腿,我这个倒霉蛋儿也算是幸运了会儿,被安排直接退役。想着做不成忍者就做不成吧,寻思寻思先养好伤,再找点活计凑合活着吧。”
“结果——”凌人拓右手摊开,“没钱了。”
“嗯……也不能说没钱,火影大楼还是发了战后的抚恤金,可惜我没死成,数量有点少。”
凌人拓张开五指面向众人,脸上略显夸张的神情逐渐收敛:“共五千两,五千两能买什么?”
“半套复健疗程!剩下半套得靠帮高层夫人遛忍犬换。”
“你别说,瘸了一只脚的我分外有竞争力,高层夫人们就喜欢看我蹦蹦跳跳地遛狗。”
忍者们的笑声越发肆意,积蓄已久的情绪统统融入其中。
凌人拓见到火候上来了,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瞥了眼被彻底忽视的猿飞日斩,只见对方还在一声不吭地不断抽着烟斗。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把火。
本想着用猿飞日斩强压志村团藏,让这个老东西交出宇智波荧的遗体……
但现在看来,三代火影宁可自己名声受到损害,宁可——失去威信,失去权力也要力保老队友。
如此一来,那这种事情就不能提了,提了也没用,反而会让猿飞日斩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
凌人拓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够将猿飞日斩彻底打下神坛,将志村团藏剥干净丢到阳光下的计划。
‘我需要基本盘,一个完全以我为中心的基本盘。’
‘那就,你们了。’
凌人拓眸光闪动,嘴角勾起的笑容带上了一抹凄凉之色:“之后也有其他家伙儿来问我诀窍,请了顿拉面,我这才肯将思虑多日的答案交出去——”
波风水门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只敢用余光去打量周围忍者的神情。如果有可能,他宁可背负之人所言都只是为了舒缓气氛的玩笑话。
可从现场忍者们的反应来看,凌人拓所言或许有些夸张,但没有假话。
“当了狗赚了钱跑去木叶医院,在经过特需病房的时候你们猜我看见什么?“凌人拓模仿着那群老家伙特有的口吻,“让那个截肢的平民别嚎了,吵到长老们午睡啦!”
“可当年在战场,砂忍毒烟灌进喉咙时——”凌人拓仰起头颅,脖颈处溃烂疤痕的一览无余,“他们倒是夸我惨叫像夜莺!”
失去双眼的日向分家猛地撕开覆眼白布,暴凸的青筋在空荡眼窝周围扭曲,他曾亲耳听过类似的言语。
“知道为什么木叶医院从不收诊金吗?因为阵亡抚恤金刚好够买棺材——前提是你得提前三年预定!”他晃了晃身子,半截袖管飘动着并洒下些许血珠,“像我这种半截入土的,连棺材都只能跟人拼单!”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挣钱了,于是写了几本小黄文,未曾想一朝爆红,拿着这笔钱我又创建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酒厂。”
“事实证明当忍者不能发家,成了被忍者随手打杀的商贾之流——反倒是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轮椅上的忍者捏碎了的粗陋的扶手。人群外围的根部成员面具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当他们听见‘棺材拼单’的地狱笑话时,真的难以接受。
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凌人拓真正想要传达的——忍者究竟算是什么?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凌人拓放下右臂,压低了声音:“有了钱后我就有点飘了,住特需病房,一天三顿小烧烤,补药当水灌,珍贵的查克拉金属拿来当摆件,结果回过头一看——我这辈子想要败光家产还是挺难的。”
笑声停歇,所有人的面庞上流露出极为认真的神情,他们意识到大的恐怕要来了。
“直到我路过慰灵碑,听见两个孩子在争论:父亲究竟是死在雾隐刀下,还是饿死在病房的担架上?”凌人拓停顿了两秒,声音浸透着刺骨的寒意,“多精妙的黑色幽默!我们能用土遁建起高墙,却造不出安置伤兵的病床;能培养出瞬杀五十敌的木叶白牙,却养不活五十个战争孤儿!”
“转寝长老的庭院扩建了三次,每次都说要‘优化决策空间',可为什么决策室里永远飘着茶香而不是药香?水户顾问总说‘资源要合理分配',合理到让夫人的和服能换三百斤兵粮丸?”
“其实吧,我也就是混日子的家伙,就是有点钱。”凌人拓目光灼灼,呼出的气在月光下呈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柱,“但是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猿飞日斩握着烟斗的手一抖,溅起点点火星。
“我问自己——我是不是能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对啊,我有钱,我还有脑子。”
“这是一大笔钱,很大很大的一笔钱……”
凌人拓抬起头,粗重地喘息着,良久后缓缓开口:“我要所有的残疾忍者站起来握住吃饭的筷子,我要我们不再为了妻子和孩子的哭泣难以入眠,我要让失去父母的孩子不再为了下一顿伙食跪在路边哭泣。”
“木叶的根在泥土里!我们的根在彼此的血脉中!”
凌人拓的右手指向了一直沉默不言的猿飞日斩:“火影大人——”
“我不在乎又丢失了多少身体,更不在乎自己遭受的苦难,我想要的——只有您的一个承诺。”
“没有掣肘,没有阳奉阴违,更没有以流程大义肆意挥霍,我要以自己的意向去花自己的钱。”
“我会组建一个仅忠诚于木叶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