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夕阳,凌人拓的右臂撑着波风水门的肩头,小小的活蝓攀附在伤口处微微蠕动。
借着这只蛞蝓输送的查克拉,他的意识疯狂榨取着躯体的一切,走完这最后一步。
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潮红之色,可他的脊背却如刀削般挺直,双眼中透亮得惊人,未有半点的浑浊。
‘宇智波富岳未死,那么宇智波一族绝无可能发动政变。’
‘就周围忍者的反应来看,志村团藏顶多算是掀起了游行的混乱,就算有三代火影的授意,暗部也是出工不出力,真正动手的只有根部死忠。’
‘所谓的镇压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当前根部不论名义还是实际都处于暗部下,真正的独立自主与发展应该在第三次忍界大战。’
‘失算了,这老东西竟比原著还要不堪。机关算尽反而作茧自缚……’
‘必须先试探试探猿飞日斩,万一和阴谋论对不上……计划还得改。’
波风水门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就像是虔诚的信徒正在背负着神像一般。在其肩膀上的凌人拓也着实像是个只存在于人类幻想中的神像,破碎的身躯上是神性的悲天悯人。
他与周围每一位忍者一一对视,那双眼眸像是泛着水雾,宽慰着每个人,然而其内心却进行着与神态截然相反的算计。
凌人拓分不清这是奥托·阿波卡利斯的遗留,还是前世二十年教育刻入骨髓的本能。
算计是真的,对于这些忍者的怜悯也是真的,对于因为自己所造就的伤亡产生的愧疚是真的,以及对忍界所有忍者平等的憎恶也是真的。
相互矛盾的情感如此真实,对伤亡的愧疚,对忍界的憎恶,对同僚的怜悯,各自盘踞心间泾渭分明。
“……”
好似精神分裂般的情绪不断冲击着凌人拓的意识,却如同蚍蜉撼树,仅需一个念头便能将它们压下。
“拓君,你还好吗?”感受到后背的衣衫传来被血液浸透的温湿,波风水门压低声音道,“先去治疗吧?”
凌人拓笑着摇了摇头,气息拂动金发:“不用,纲手大人的通灵兽活蝓会让我走完接下来的路。”
“水门,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更不想看见……但眼下是实现我理想的最好机会,我希望能够在这里说服火影大人,在所有忍者的面前承诺——”
“允许我能够尽自己所能,允许我照料伤残退役者,抚育战争遗孤,他们不应该为生计而担忧。”
“这句话可能自大了点——木叶不缺杀伐利器,但或许……就少了我这么一位愚笨的家伙。”
“我不像你,水门。我只能看到眼前的悲剧,也只能去改变眼前的悲剧。”
波风水门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猿飞日斩,夕阳为老人镀上金边,却照不亮他眉间的沟壑,以及在他周围的三位弟子,和宇智波家族的族长富岳。
环顾四周,在看到这些同样为了木叶燃烧的忍者们,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抹悲凉,喉咙有些发紧:“或许你是对的,这个世界上不缺少我这种杀人天才。”
凌人拓右手的食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扣动,嗓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得了吧你,我还羡慕你呢,合着咱们俩是相互羡慕嫉妒?那还真是巧了。”
“不说那么多了,你身上还有军粮丸吗?我感觉不垫点东西,在之后可能扛不住,现在看东西都有点模糊……”
波风水门慌忙翻找忍具包,捏出黑黢黢的丸子迟疑道:“呃……”
“不用想那么多,反正军粮丸就没好吃的,再说了,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树皮都吭过。”
言罢,凌人拓低垂下脑子,一口将水门递送来的军粮丸吞下。
刚一入腹,口腔便传来苦涩中又带着直冲脑门腥味,不过也正因为此,原本有些昏沉的意识顿时清明了不少。
故意拖慢脚步的波风水门顿了顿,在察觉到凌人拓的呼吸声不再如之前那般虚弱后,脚步逐步恢复正常,没片刻便走到了猿飞日斩身前。
凌人拓望着一脸沧桑,半阖眼皮,看不出半点喜怒之色的猿飞日斩,背部顿时懈了力道,上半身近乎贴在了水门的后脑勺上。
微微颔首以表尊敬后缓缓开口:“火影大人。”
猿飞日斩的眼皮缓缓张开,满是皱纹的面皮微微抖动了两下,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你就是凌人拓吧……记得你在忍校的时候上蹿下跳就和皮猴子一样。”
“逃课的孩子有不少,但逃课跑去做丸子的也就只有你这个小家伙了。”
凌人拓眼眸微微抬起,就像是跟着老人的言语找寻到了过往的珍贵回忆:“没办法啊,谁能想到我的一个玩笑竟然让荧半个月没吃晚饭。既然她把玩笑当真,我自然要把她的每句话刻在心里。”
“她喜欢吃不甜的丸子,但街上卖的实在是太甜了,我就只能亲自去做咯。”
猿飞日斩哀叹了一声,知晓如今那位宇智波荧的少女已经死亡,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拓啊,老夫确实对不住你,也愿意向你道歉,但是木叶禁不起折腾了,还请让在场的其他忍者回去吧。”
“啊,我……”凌人拓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可是您才是火影大人啊。”
猿飞日斩扭过头望向广场上的忍者,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他们的眼睛对视。他对于期待、尊敬和崇拜的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以至于——害怕从其他人的眼睛里看到麻木与厌恶。
“老夫……做不到。”
闻言,凌人拓的眼皮抖动了两下,心中对于之前猿飞日斩的建模全部摧毁。
私下里也就算了,但此刻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种言语绝无可能从一位政治生物的嘴里说出。
不论是原著的光明伟岸,还是阴谋论中的老谋深算——似乎都过于极端了。
还需要试探。
“我……我不行的。”凌人拓抿起嘴唇,眼皮不断地眨动,沉默了好一阵后才继续道,“无论如何,这事因我而起……我没有资格。只有三代大人您,只有您才可以。”
这近乎语无伦次的恳求无疑是绝好的台阶。
然而猿飞日斩仅仅只是侧过头看向了火影大楼,好似与其中的某扇窗户对视了一眼:“凌人拓,这是火影给你的命令,让他们回家去吧。”
“……”
凌人拓点点头:“好。”
虽然不够精准,但他终于把握住了猿飞日斩的一丝本性——至少是现在的本性。
结果眼下看来,阴谋论是对猿飞日斩的加强,他压根没那个智慧上管大名,下管刁民,还对木叶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既不够蠢,也不够坏,还偏偏没能做到真正的伟光正,有着自己的私心,而且还不小。
其他时候也就罢了,偏偏是在二代逝去,需要一个猛男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上成为三代目——着实是木叶的不幸。
不过,这些还都凌人拓一厢情愿下的判断,还需要来个大的确认猜测。
想到此处,他扭过头望向猿飞日斩,言辞极为恳切:“火影大人,我大概知道如何去做了,但可能——会对您的形象造成一点危害。”
“大人您应该明白的,他们需要的不再是宏观上的漂亮话,而是能够与他们站在一起,并且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安慰与讽刺。”
猿飞日斩点上烟斗,深吸了一口,待烟雾浸润至肺部的每一寸后这才缓缓吐出:“可以。”
也只能答应,若不然呢?
身为火影亲自动手镇压,怕不是木叶的人心直接散干净了。
“老夫老了,待站完这最后一班岗,就该退役回家族抱孙子啦。”
凌人拓没再理会这个做作虚伪的老头,下巴点了点水门的脑袋:“水门,带我过去,到他们中间。”
可惜不在啤酒馆,就当预个热吧。
波风水门没有言语,缓步来到广场中央。
夕阳洒下最后一缕光辉,照耀在凌人拓的面颊上,他挺直脊梁,视线与身下的人群汇聚为一,而后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诸位可知道,暗部最近给我起新代号叫「三日月の残月」——知道为什么吗?“
或严肃,或迷茫,或麻木的忍者们纷纷抬起头望向被金发少年背负起的少年,很是不解。
凌人拓并不是真的要问他们,他上半身的支点卡在波风水门的脑袋上,腾出的右手摆在所有人的眼前摇晃着。
“因为每次任务汇报都少说三分之一身体部件!”
“噗——”
一脸严肃,本以为脑袋上的家伙会说出什么高论的波风水门没能绷住,一口气混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沉闷人群荡开涟漪般的笑声。
凌人拓感受着脊背上颤抖的震动,望向火影楼窗口的眸光却冷如寒潭。
PS:今日一章,正在大修存稿和大纲。
原因如下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