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轮椅的椅子拉得很长,吱呀作响的木轮碾过碎裂的地砖,数柄断裂的苦无斜插在石缝间,金属刃面倒映着凌人拓垂落的苍白指尖。
微风拂过卷起被火焰烧灼后的布块,靛蓝色的布块上沾着红褐色的污渍,轻飘飘地擦过轮椅扶手。
凌人拓伸出右手,颤抖的指尖与之擦过。望着空荡荡的掌心,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水虫缩着肩膀,用脚尖拨开半截燃烧的木块,推动轮椅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泛着青白:“虚伪……令人作呕。”
“嘘——”凌人拓的食指搭在嘴唇前,“用心去听,用心去感受这一切,面对灾难言语永远是最无力的表达。”
推着轮椅的水虫强忍住抽出苦无捅死这家伙的冲动,加快了脚步。
人群像是被太刀劈开的水流向两侧退去,这些与苦难相伴一生的忍者们纷纷朝着坐在轮椅上的凌人拓望来,满是痛苦的浑浊眼珠随着轮椅转动。
垂落的袖管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凸起,空荡荡的右腿裤管随着轮椅的颠簸在脚踏板上摇晃,素白的长袍遮不住过往的伤疤,却衬得凌人拓的面容愈发悲悯——像是神龛中的碎裂神像。
‘能够准确计划每一步果然只是个奢望,再高的智慧也无法精准算出由不同的人交互产生的结果。’
凌人拓仰起脸时阳光正沿着喉结滑进领口,下眼睑积着未褪尽的淤青,可嘴角却抿成柔和的弧度。
‘那么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原定的计划出现错漏呢?’
当第一声倒抽冷气从人群里炸开时,凌人拓恰好垂下眼帘,视线像是扫过众人,可实际上却是在精准地定位某些更为特殊的人。
自来也、大蛇丸、纲手、旗木朔茂,猿飞日斩,波风水门——还有宇智波富岳?他没死啊。
当看清对方那只没有半点生机的眼睛时,一股无奈感涌上心头。
保密伊邪那岐这个禁术真就那么重要?都暗杀宇智波的族长了,你就不能下点重注,非得憋着情报不肯透露是吧?
忽地,凌人拓释然地笑了。
要是志村团藏能依靠自身成事,反而稀奇。
"凌人...大人?"沙哑的呼唤响起,拄拐忍者踉跄着向前,忽然重重地开始咳嗽,系在手臂上的木叶护额随之掉落,并滚落到了轮椅边。
凌人拓挥手示意停下轮椅,费力地弯下身子,仅剩的右手捡起代表着木叶的护额,吹去沾染的灰土又在衣衫上擦了擦。
“这是我们的证明。”凌人拓轻声开口,尾音带着气声,“亦是我们能够存在于世的证明。”
残疾忍者握住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他抬着头望向轮椅上的少年,视线好似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是……是的,大人。”
“大人?”凌人拓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水碰碎了薄冰。
推动手轮圈靠近这名忍者,而后拿起放在座椅上的金属护额,五指灵活地撑开布条,轻柔地系在了对方的肩臂处。
完成后又轻轻拍了拍确保不会松动,凌人拓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这样就好了。不过以后还是别叫我大人了。”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同伴,是朋友。”
“更何况——”凌人拓伸出了右手对着他晃了晃,“我可就剩下一只手了,顶多算是个忍者实习生咯。”
“是……”这名忍者嘴唇哆嗦着,拐杖在碎石地上划出凌乱轨迹,视线不断从手臂处的护额与眼前少年的面容上游走,多年来积攒的委屈从眼眶中缓缓流淌,“大人,您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大人。”
“你啊,算了算了,嘴巴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控制不成?”
凌人拓无奈地摇了摇头,扬起下巴,那双透亮的眸子中闪烁着名为真诚的色彩:“水虫君,到这里就行,麻烦了。”
“你——”
水虫亲眼见证了凌人拓三言两语便彻底收服人心的一幕幕,深知此人本性的他只感觉一股凉意自脊梁骨传入大脑。
他分明看见恶魔在微笑——这家伙每根发丝都浸着算计!
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吼出来,可是在看清楚周围后——水虫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这群人都只会坚信一点。
每双眼睛都闪烁着近乎狂热的信赖。这些残疾忍者早被名为"希望"的毒饵勾住了魂魄。
在他们眼中,凌人拓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他们效忠的大人。
只要他真的能够完成自己的许诺——那么在场的退役忍者并不介意换个效忠对象。
凌人拓的笑容顿时灿烂了三分,扬起下巴,对着不远处的金发少年招了招手:“水门,我在这!”
清越嗓音穿透嘈杂,金色闪光瞬息而至。
“拓君……抱歉。”他低垂着脑袋,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歉意与愧疚,“我的所作所为践踏了你的理想。”
“来——”凌人拓忽然轻笑出声,招了招手,“搭把手。”
“啊?”
“我可不想继续坐轮椅,帮帮我。”
波风水门的面皮抖动了两下,似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当视线落在对方那近乎人棍般的躯壳上时,所有的言语都说不出口。
久经锻炼的身体,无与伦比的天赋,在这一刻陡然溃散。
波风水门垂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些曾精准掷出苦无的修长手指,此刻竟不敢触碰眼前残破的身躯。
深吸一口气,波风水门攥了攥拳头,这才将颤抖压下,双手将凌人拓从轮椅上抱起。
“……好。”
波风水门没有劝解,小心翼翼地将凌人拓的身体转移到背部,而后一只冰凉的手背拦住他的胸膛,沉重的呼吸自背后响起。
略显激烈的动作崩开了伤口,绷带渗出新鲜血渍,在素白布料上绽开红梅。背上的躯体轻得骇人,仿佛稍用力就会化作流沙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