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人拓坐在粗陋的木椅上,眼睛似闭非闭,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带着节奏的敲击声在这处幽闭的房屋内回荡,一下接着一下,吵得角落里佩戴动物面具的忍者忍无可忍。
“凌人拓,够了!”
敲击声戛然而止,食指停顿在半空慢慢缩回,凌人拓扯动缠满绷带的左臂调整坐姿,脖颈转向声源时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水虫阁下,仅是一些富有节奏的声音便让您感到困扰,那么在其他地方,您作为一名忍者是如何执行任务的?”
“……”
面具下传来牙齿咬合声,护额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微微颤动,但水虫依旧是一言不发。
“真让我失望——”凌人拓摇了摇脑袋,将右手举在对面的面前晃悠着,“瞧瞧,瞧瞧,实力不俗的水虫君,我现在只是个废人而已,值得您这般大动干戈吗?”
他的手指在左臂断裂处戳了戳,还未愈合的伤口顿时迸裂,点点红斑在包扎的绷带上晕染开来:“更何况我这副模样可是你亲手为之,如此酷烈的手段下——我们两者已经没什么恩怨了,还是说你对我有了忍者不该有的心理阴影?”
“何必那么严肃,何必那么紧张呢?现在的我别说是结印施展忍术,就连拿起一把太刀都嫌费劲。”
“……”
密闭空间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血珠顺着水虫咬破的嘴唇滴落在地。
不言不语,是他学到的教训。
面对这么一位邪门玩意儿,水虫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晦气。
凌人拓仅剩的右手握住手轮圈前后用力,带动着轮椅不断摇晃,木轮与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真是的,看来之后一段时间里我能找到的最大乐子,就是撬开您这张尊贵的嘴咯。”
“其实吧,要让你开口对于我而言真的很容易,只是——还不是时候。不然现在爽了,之后我又该怎么办?”
“……”
吱呀——吱呀——
吱!
木轮骤然停滞,轮椅上的凌人拓脖颈微微前倾,脸上挂上了一抹讥笑。
他转过头,沾着血污的右手放在耳廓旁,整个身子都摇摆着:“水虫君,听。”
诡异的嘈杂与震动穿过重重阻隔,传递到了这间幽闭的房屋之中。
“时候到了。”
“……”
面对仍旧是保持沉默的水虫,凌人拓摇了摇头,右手开始在脸上不断挼搓:“时候到咯~水虫君,现在我就要开始撬开你那张嘴了,说实话——我真的很期待你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知道吗?让伟大的志村团藏上套真的很容易,他那个人啊,实际上只要稍稍问问就能将其本性推测出个一二三来。只可惜太多太多人被他那看似残忍无情实则蠢笨如猪的手段吓住了。”
“没了木叶这个平台,志村团藏这个老匹夫能活着成为上忍就算是个奇迹。”
“你能够想象得到吗?我只是用了一笔仅存在于账面上的钱,就将这位名声赫赫的忍之暗在半天之内钓了出来——明明我的预判是三到七日。”
“起码,最起码你要先确认一遍情报的真伪,实现目的所需条件能否达成,是否存在更简单的方法达成目标吧?结果呢……这个名声赫赫的忍之暗就像是看见了骨头的恶犬,想都没想就跳了出来。”
望着水虫抖动的躯壳,以及从面具处传来的粗重喘气声,凌人拓脸上的讥笑愈发的放肆:“团藏那条老狗啊……真的,怎么说呢,他但凡用的是暗部的调令我也就当他动过脑子了,结果呢?”
“竟然使用上不得台面的盘外招下发任务委托,用的还是根部的人……这让我说什么好?”
“神奇,真的是神奇,过于愚蠢以至于差点打断我的计划。”
“是真的惊险啊,但凡我选择更为保守的计划——比如选择在第二日才将事件扩大化,夜晚通过波风水门拉三忍下水,第三日挑动木叶派系纷争的话——那就真的糟糕了。”
“光凭现在的宇智波家族,还推倒不了火影派系这栋房屋。”
水虫的喉结开始涌动,垂下的双臂肌肉绷紧,口中不断发出哈着气。
“水虫,来站我身后。”凌人拓的脑袋倚在靠背上,右手拍了拍扶手,就像在安排自己的手下,还蠕动了两下身子,“等会儿还得依靠你推我出去和大家见见面呢。”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鼻腔中传来的铁锈味,凌人拓胸口的滞涩感消退了不少:“作为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我是得提供一些报酬……可惜我现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质,那就提供给你几个建议吧。”
“等离开了根部基地,要记得摘下面具,调整呼吸频率,嘴角向下撇尽力表现出我不在乎但我很难受的神情,眼睛要带上疲惫又苦涩的血丝,时间若是来不及涂点带有刺激性的玩意儿也行,但注意不能流泪,不然就太假了。”
“嗯……我再想想啊——这一次火影大人的怒气值应该不低,所以这些小手段只能磨平你在他心中凹坑,顶多做到不迁怒于你,所以水虫君最好照着我的截肢处也给自己来上三刀,不必真的截肢,但一定要流血,要让大家看见看清楚……”
“你,水虫,只是团藏的手下,是一个不得不执行命令的工具,但同时你有着自己的人格,是被胁迫的忠勇之士,是潜在的火之意志继承者,会因为不符合内心的命令感到痛苦,迷茫,甚至稍稍极端到给自己做出惩罚。”
“只有这样,你才能逃离针对此次事件的清算。”
"住口!"水虫暴喝震得木制墙壁稍稍颤动,"团藏大人迟早会撕碎你的阴谋!"
话音落下,水虫的呼吸声逐渐加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团藏大人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意评判的,还有火影大人定能看清你那肮脏、误会,丑陋至极的本性!”
“这就是你的未来!”
凌人拓顿时怔了一下,而后抽了抽鼻子,屏住呼吸,可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用右手捂住嘴,可从喉咙里发出的怪异笑声还是传遍了这间小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低笑逐渐变为癫狂的大笑,笑到凌人拓蜷缩在轮椅上剧烈咳嗽。
“谢……谢谢——哈哈哈啊,这是,这是——”凌人拓侧过头勉强朝着水虫看去,“打消我内心愧疚最好的宽慰,真的非常谢谢你——水虫君。”
纷沓脚步声在廊道响起的刹那,凌人拓脸上的疯狂尽数敛去。他最后瞥向浑身颤抖的忍者:"记住,待会要演好痛心疾首的忏悔者——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佝偻的身影躲藏在阴影中,屋内的两人只能看见一道黑色剪影。
“凌人拓,你这小鬼果然不出我所料,野心勃勃。”苍老的声音满是阴戾和愤怒,以及歇斯底里的癫狂,“你,还有你那个利欲熏心的同伴——老夫有朝一日必将你们两人拿下!”
“以忍之暗,志村团藏的名誉,老夫起誓!”
言罢,这道身影便融入了一侧的黑暗,只留下了一道沉重的低语。
“水虫,带他前往……火影大楼。”
水虫顿时如坠冰窟,嘴唇微微开合,发出近乎呓语般的呢喃。
“团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