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卡莉揪着领子一路拖到了房间门口。
推开房门,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单人间。
一张床,一张写字台,一组衣柜,十几平米的房间显得有些空旷。
“喏,你就住这,自己收拾收拾。”
卡莉撂完话一膝盖顶开门,拐回自己的房间。
柯铭放下行李包,伸手拽了拽洁白的床单,一股棉絮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涌入鼻腔。
很熟悉的味道。
他脱下鞋双脚蹬地,身体呈大字扑在床上。
把头埋进松软的被子里,深深地呼气。
这几天的经历未免有些过于丰富了,过量的信息一股脑地涌来,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头绪。
柯铭决定把现有的信息和线索记在纸上。
他在纸上写下了【六协】,画了个圈。又在圈的右侧勾出两条线,分别指向【父母】,【理查德】。
至少目前为止,他遇到的人对他都抱有极大的善意。
就像卡莉说的,他投了个好胎。
虽然没有前世网络小说中主角的金手指,但在都市更好用的果然还是优渥的出身。
如果他不是六协科长的儿子,没死在主厨手里也十有八.九惨死街头。
一个普通人在都市的生存率几乎为零。
幸好柯铭比普通人还多出了一些对于世界发展路径的未卜先知。
不多,但够用了。
目前他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即使有义体的加成,比路边的战五渣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现阶段的重点应该放在怎么熬到成年。
研究所估计没几年好活了,呆在卡门死后的研究所不是被首脑弄死就是被做成盒子精。
柯铭自嘲地摇摇头。
最好的方案是阻止卡门自我了断。
笔尖压在纸上,一圈又一圈地旋转。
平心而论,他当然希望挽回前世的一些遗憾,但他承担不了改变剧情引发的蝴蝶效应。
‘跟研究所的成员打好关系,再做决定吧。’
……
“你说你才六岁?”
“对啊。”
“?”
考虑到柯铭一路穿过郊区的废墟,从前T巢的污染区域来到研究所,卡门贴心地安排了体检。
但体检内容让他一时半会儿没缓过劲。
对于前者,年幼的孩子总会希望早点成为大人;对于后者,一个刚死里逃生,经历了对于成年人来说都过于刺激的危机的小孩子,记不清自己几岁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柯铭两辈子加起来也才三十岁,甚至没到健忘的老年,显然不至于连自己几岁都记不清楚。
联想到死后骤然衰老的主厨,死里逃生的后怕和庆幸占据了他的大脑。
“实验”,“协议”,“公司”。
“衰老”,“保存”,“精神污染”。
起码有三座【翼】牵扯其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都市】和【翼】的统治脆弱易碎。
恰恰相反的是,二十六座翼就像盘根错节的巨树,深深地在都市最底层扎根,他们又像巨蛛一样织起了复杂绵密的网,相互交织,相互融合,共同构筑了名为【都市】的整体。
要想撬动他们的统治,大概有一个成语可以很好地诠释。
冷汗浸透了柯铭刚换的背心,主厨和他的实验或许只是【翼】们的一次小小实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下注,但也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
不过好在,债多不压身。
让他这辈子的家庭分崩离析的起码也是个翼,一个翼他扛不住,再多几个还是扛不住。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你欠钱了不能当大爷,那一定是你欠的不够多。
“发什么呆呢,喊你都听不到啊。”
卡莉低下头抻着脖子凑到柯铭眼前,掐了掐他的鼻子。
柯铭晃着脑袋把卡莉的手甩到一旁,盘算着要不要从这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红毛少女那儿套点话。
至少他得知道卡门的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张着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卡门从身后抱了起来。
“走,阿姨带你去看看教室。”
“……啥?教室?”
……
与其说是教室,不如说是大号的书房。
唯一能和教室扯上关系的也只有架在房间正中央,比卡门高出四五个头的大黑板。
黑板的正前方摆着几张圆桌,椅子散落在地上。
除开他俩,房间里还坐着三个人。
黑棕色头发的少年,金发的少女,以及格格不入的卡莉。
把卡莉去掉可能还像个教室,但加上她这间本来就不怎么正经的教室就瞬间变得不伦不类了。
当事人对此非常不满。
为此,柯铭付出了头发被揉成鸡窝x2的惨痛代价,才终于换来老老实实把腿翘在桌子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的卡莉。
往好了想,至少她没把桌子砍了。
“诶别发呆啊,听不懂你们也得听个乐呵,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研究所的一员,我们研究所志在彻底治愈都市的顽疾‘都市病’,为此我们……”
但好在他本身对研究所诞生的前因后果以及目的了如指掌,也不至于应付不上卡门的问题。
一边嘴上敷衍着一边走神。
或许叫它寄生在每一名都市人的寄生虫比较合适,庞大而畸形的社会现状扎根在几乎每个人身上,贪婪地吮吸着汲取着一切称得上养分的东西。
打了个寒战,柯铭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