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活着吗,还活着就吱个声。”
卡莉拍了拍着因久蹲而酸痛的腿,伸着脖子。
她看到柯铭呕着酸水,一脸嫌弃地缩缩身子,想往电梯墙壁里钻。
但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紧锁的眉心舒展开,湿漉漉的脸颊在电梯顶白光的照耀下罩上了一丝圣然,残存的水滴顺着红色的刘海,滴在睫毛上,滑到鼻尖,又一直流到嘴角。
她终于还是走上前,伸手……
“我*你还吐,恶心死老子了,你再吐一个试试?”
不知道是吐干净了还是卡莉的“疗法”卓有成效,反胃感逐渐褪去,但胃部肌肉还是习惯性的绷紧,连带着脸部肌肉也时不时抽搐两下。
而众所周知,脸部肌肉失控不仅意味着泪水的决堤,鼻涕和唾液也会顺道一起往外蹦哒。
所以就在卡莉松开柯铭,打算跑去捡不知道被水冲到哪儿的刀时,他哇的一声咧开嘴哭了。
嗯,生理反应的哭泣。
泡水发红的眼睛生疼,泪水止不住的往外冒,鼻涕吊在嘴边,和唾液混成一团。
为了憋住下意识发出的抽噎声,肩膀时不时地一耸,但这声音随着声带的收缩反倒更像是小动物发出的呜咽。
卡莉显然没有带小孩儿的经验,面对突然发难的柯铭,有些手足无措。
她慌张地摆着手,刚刚捡起的刀划过柯铭的额角,带下了一缕发丝的同时给额头留下了一道血痕。
显然,如果任由卡莉继续下去,数十年后估摸着也不会有人跑到柯铭的坟前给他上香……
不过好在,救星来了。
……
电梯门打开,棕黑色头发的女性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原本毛手毛脚的卡莉僵在了原地,悬在空中企图抓向柯铭的手一下子怔住了,小拇指和食指微微抽搐了几下,随着卡住的动作缓缓收回腰侧。
加上刚探头进来的黑毛女性,三个人在狭窄的电梯里大眼瞪小眼。
“卡莉!”
仿佛有魔力的温和嗓音打破了僵硬尴尬的局面。
卡莉下意识挠了挠头,手里锋利过头的刀带下一缕发丝的同时,又给不高的天花板开了个口子。
棕黑色头发的女性深深地叹了口气,连推带搡把卡莉撵出了电梯,一边威胁着“回头再找你算账”这类狠话,一边轻拍着柯铭的后背。
“卡门,他是柯的儿子。”
卡莉伸着个头,试探性地望向电梯内部。
卡门没有答话,在柯铭停止抽泣后帮他理了理衣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拖长了尾音,卡门盯着柯铭的眼睛,一直盯到柯铭觉得不自在,转移视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一种终于落我手里计谋得逞的感觉。
“先走吧,电梯一会儿找人来修,被卡莉糟蹋过呆着不安全。”
无视了卡莉的抗议声,推着柯铭走出了电梯门。
……
研究所内部的墙壁由密合的金属材料镶嵌而成,在灯管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光。
从楼梯向下走了三层,七拐八拐拐进了宽敞的大厅,几套皮质沙发贴墙摆放,茶几上还摆着刚被人玩过还没收拾好的桌游。
咖啡机紧靠着沙发的另一侧,右侧挂着飞镖靶,一根飞镖正中靶心,把写着“不喝手泡咖啡的全是异端!”的便签钉在了咖啡机上
“随便坐吧,这里是休息室。”
卡门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坐在了靠着咖啡机的一侧。
柯铭想了想,还是坐在了不管不顾似乎想一屁股压死沙发的卡莉边上。
“有什么想问的吗?”
卡门看向柯铭,笑容温和。
“有,我还没说他来干啥的你怎么就把他带进来了。”趁着柯铭思考的功夫,卡莉憋着的一肚子问题终于得到了释放,“你不是说实验要步入新阶段了,让我最近警惕点吗,我突然带过来个大活人你也不怀疑一下。”
卡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也不管卡莉同不同意,她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棕色的咖啡杯,走向咖啡机。
卡莉撇撇嘴,一溜烟跑走了。
“好啦,要问些什么吗?”
……有什么想问的?
那可太多了。
来到这个离谱的世界的第一天起,问题就接踵而至。
柯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问起,也不知道能不能对面前这位自称卡门的女性全盘托出。
都市不是个好地方,仅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得活下去。
他现在只是个生理年龄六七岁的小屁孩儿,而心理年龄在这种鬼地方毫无用处。
至少现在没用。
哪怕在很久之后,成为世界之翼的脑叶公司发射光之种,将心灵力量的种子深深植入每一个都市人灵魂深处——也和他这样脆弱无力的普通人无关。
活着太难了。
一段久远的记忆从大脑深处解封,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
眼前棕黑色头发的女性形象逐渐和回忆中的重合。
……
卡门,出身巢中,生活优渥,但她看到了都市人的痛苦,走上了名为救赎的路。
这简短的两句话不能概括卡门的一生,但可以作为她理念的写照。
她就像一切神话传说中的救世主一般,满怀热情地投入进荒谬的理想中。
但现实不是神话传说,现实中的基督最多也不过是堂吉诃德。
自不量力地倒在向风车冲锋的路上。
她靠着口才和热诚打动了很多人。
她带着他们逐步展开“光之种”计划。
他们在郊区成立了自己的研究所。
……
眼前的卡门仍然洋溢着热情与自信,显然事情还并未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也快了。
柯铭明白,自己正身处历史进程的关键节点。
没有金手指,没有超出常人的能力。
唯一继承上辈子的只剩下对于剧情有限的认知。
他必须做些什么,他必须活下去。
柯铭没有多犹豫,突然开口:
似乎是对问题有些意外,卡门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两下,她脸上的笑容随即变得更加灿烂。
她故作玄虚地点了点头,凑上前盯着柯铭的眼睛假装在仔细地审视。
“替你爸还债吧!”
“……啥?”
……
柯铭很懵,在短短几分钟内他的心情从博取同情和信任的谨慎到改变历史进程的毅然决然最后过渡到了聊家长里短的忐忑。
显然,自己“交友颇广”的老爹人脉已经熟络到未来L翼的创始人身上了。
“唉,他毕业之后非要跑去当收尾人,说是什么自由就业……我劝过他早点收手,干这行早晚出事。”
似乎是顾及柯铭的情绪,卡门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的研究所虽然在郊区,但远比后巷安全……”
一群人畜无害的理想主义者抱团取暖,更何况这群人还真能捣鼓出打破都市循环的东西。
“但如果是为了安全,为什么不在巢里落脚呢?”
卡门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小声地嘟囔了两句。
“所以,卡门阿姨,你说的还债的主语是不是该调个位置。”
“叫姐姐。”
“卡门姐!”
卡门摸摸柯铭的脑袋,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你先在我们这呆一阵子吧,房间就在卡莉隔壁。”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喊卡莉带你认认路,我先去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