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小会开完后,凯撒又马不停蹄地奔向帝国议会大厅。
没走进大门,就听到门内的喧哗声,路易伯爵正高声演讲,台下的附和声、反对声如同伴奏交织不停。
马库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等待多时。
“凯撒大人!”马库斯面色严峻,“你怎么才来?路易他已经说服了大部分选帝侯大使!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凯撒看了墙上的钟表,只剩下二十分钟。
他语气轻松对马库斯说:“有什么好担心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可以不慌!”马库斯太阳穴边的青筋暴露,因凯撒失踪两个小时急的满头大汗,“大不了回玛丽恩堡过你那比皇帝还奢侈的生活!可我和卡尔怎么办?陛下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就要被路易那小子全卖给选帝侯了!”
凯撒微笑,帝国政治的弊端在皇帝换届时尤为明显,选出怎样的皇帝并不是看候选人的才华和品行,大部分时间只看利益,看谁舍得出高价收买人心。
马库斯气愤的是,拥有玛丽恩堡的凯撒并不缺钱,比起路易许诺的空头支票,凯撒现有的资源更有诱惑力。可他迟迟不出现,让各位大使觉得受到了轻视,反投奔路易去了。
凯撒安抚马库斯:“我只要说服一个人就行。你放心,我答应卡尔的事一定不会食言。”
听见凯撒这么说,马库斯的焦虑不减,但也只能跟上凯撒一起走入大厅。
见凯撒和马库斯出现,正在演讲的路易突然加大了声调,嘴上的话灵机一动强调起帝国皇帝的西格玛血脉。
“我们血液中流淌着帝国的天命,每一滴血都闪耀着双尾彗星的光辉,自神圣先祖以铁锤铸造帝国之基,吾等后裔便以钢铁意志统御群山与河流,将混沌的阴影逼退至世界边缘。外邦骑士的勇武固然可敬,但帝国的权柄还需浸泡过瑞克河水之人执掌……”
路易的话引起了大使们的雷鸣掌声,他挑眼去看凯撒的反应,却发现对手根本没在听,而是和威森领女伯爵艾曼诺莉有说有笑。
他下一句演讲的话立刻结巴,憋红了脸深呼吸几口才缓过来。
凯撒一进大厅就在找艾曼诺莉。
作为威森领的选帝侯,艾曼诺莉也是努恩市的实际掌权者,她并不住在首府威森堡,而是住在努恩市。
类似于玛丽恩堡与帝国的关系,努恩市在威森领也有极大的自治权,威森领选帝侯只能在法律范围内用非封建的手段在努恩市中攥取利益,才能维持威森领在帝国中排列第三的实力。
但不同于玛丽恩堡,努恩市曾经很长时间是帝国的首都,努恩人从没想过脱离帝国,反而爱国情绪浓厚,哪怕其中的外邦人占到了总人口的两成左右。
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的艾曼诺莉手持酒杯站在窗前,蕾丝面纱后双眼茫然的看着窗外的大雪。
当凯撒走进后她将杯子中的白葡萄酒饮尽,露出了一个丧感十足的微笑后屈膝行礼。
“首相阁下,我还以为你去准备政变了呢。”
凯撒哑然——我在其他选帝侯心里难道都是权臣的形象吗?
“我去见了我的妻子们,耽搁了一些时间。”
艾曼诺莉眼里升起一阵雾气:“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这样关键的时刻还能见上一面。”
“以后就不好说了,我就任摄政王之后,会安排她们去斯提尔领阻击吸血鬼军团。”
艾曼诺莉面露惊色:“你让她们去面对能打伤卡尔的吸血鬼,你真的舍得?”
凯撒苦笑:“除了我,谁还能指挥得动她们为帝国效力?”
艾曼诺莉立刻醒悟过来:“你在对我施展苦肉计?”
凯撒不置可否。
艾曼诺莉叹息一声:“哎,这确实很有效……我多么希望卡尔遇难时我能陪伴在他身边,哪怕只能殉情也好。”
凯撒:“你早就来了阿尔道夫,不应该只是为了卡尔而来吧,努恩怎么了?”
艾曼诺莉低下头,护在腹前的双手拧在一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寡妇模样。
“这都怪你,首相大人,你害我失去了在努恩的地位。”
凯撒半眯起眼睛:“不会是那笔账单吧。”
艾曼诺莉红了眼眶:“没错,就是那笔账单。”
凯撒回想起他刚就任玛丽恩堡市长时,拒付了埃米尔给努恩下的天价订单,那笔巨款足足抵得上玛丽恩堡城市议会十年的收入,就算金库爆满的凯撒看到那个天文数字也会捶胸顿足。
艾曼诺莉:“那笔钱让我周转失灵,全城陷入了债务危机。我的士兵们罢工,枪炮学院的贵族和工程师协会一起将我赶下了台。如果努恩被塔木儿可汗攻陷,大人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我如今身无分文,卡尔也昏迷不醒。冬天一过,塔木儿可汗会摧毁我在威森堡的所有庄园,我将来如何体面生活都是一个问题。”
“虽然卡尔昏迷前的那个眼神是想让我投票给你,但路易的许诺……”
凯撒:“他许诺了什么?钱?还是帮你夺回努恩?”
艾曼诺莉摇了摇头:“他许诺我一场婚礼,和卡尔的婚礼。他愿意叫我‘妈’,我会成为帝国皇后!”
凯撒嘶的吸了一口凉气,路易这小子对他爹的情事了解还不少!
“你同意了?”
“我在犹豫。”
艾曼诺莉的长睫毛下转动着大眼珠子,等待着凯撒的报价。
凯撒:“只有我能让卡尔醒过来,你想要一个活生生的皇帝,还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偶像?”
艾曼诺莉像是要哭了出来:“可是……他活过来和一座偶像又有什么区别?我根本不想管努恩那个烂摊子,如果不是为了卡尔,我宁愿住在阿尔道夫!”
“这样,我当摄政之后愿意以帝国的名义让你和卡尔订婚,但能不能结婚……等卡尔醒后我只能帮你劝一劝。”
艾曼诺莉眼睛不眨,听的很认真。
“你不想再管理努恩,这也交给我。你把你在努恩的所有资产打包抵押给我,为期一年,我给你开个高价——十五万金币,等危机过后你可以原价购回,如何?”
艾曼诺莉慢慢张开了嘴巴。塔木儿可汗将至,努恩市的所有资产都是负面资产,能以这样一笔巨款收购,她有些惊喜。
“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艾曼诺莉愣了愣:“我想要在阿尔道夫有个体面的住处,离皇宫要近。科尔德瓦纳不适合我的身份。”
“你可以住在我的冯·埃克斯坦庄园,离皇宫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凯撒近一个月都没去庄园一次,那里已经闲置。
艾曼诺莉咬唇点头:“我们一言为定!”她放松了不少,看了看四周。路易演讲结束,正偷窥这边的情况。
“你要不要再和其他大使聊一聊?”
离投票时间只剩下五分钟,大家都围在了餐桌边补充能量,激愤的情绪得以休息一阵。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与艾曼诺莉一起喝了两口酒,投票仪式开始。
马库斯面色凝重的站在台上主持仪式,这一任务通常由西格玛教会大主教,也就是沃克玛担任,但沃克玛不在,由帝国元帅代替也合情合理。
各选帝侯大使以及随从,还有旁观的大臣以及各国的使者先有序退场。各选帝侯需要着华服,受持象征其领地的礼器,按顺序依次入场。
第一是瑞克领,由路易伯爵代表,手持金边长剑。他两侧跟着瑞克领的几位大贵族,走进来时目不斜视。
第二是米登领,由卡特琳娜的大使代替,一位虔诚的尤里克信徒,手持火炬昂首步入。
第三是威森领,艾曼诺莉手持一卷旌旗走入,瘦弱凄美的她拿起这把沉重的武器看起来相当吃力。
接着是塔拉贝克领……
最后才到韦斯特领,凯撒手持天平——这礼器还是他就任选帝侯后仿照以前的样式打造的,全金塑形,顶端镶嵌着一颗海蓝宝石。
选帝侯就位后,马库斯诵读帝国律法,接着寻问在座各位的意见。
在无异议后,仆从抬上来三件圣物,分别是盖尔玛拉兹、西格玛皇冠、教会的双尾彗星铜像。
选帝侯们对着圣物宣誓:“仅以西格玛与帝国福祉为准则投票。”
路易和凯撒将象征领地的礼器放在圣物前,站在主席台的两侧。
以往的投票仪式,会提前准备好符合选帝侯身份的“王座”,但现在两人只能站着。
“凯撒叔叔,原谅我。”路易捂胸说,坚毅的脸庞难以掩盖眼神中的害怕。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凯撒眼里相当有勇气,至少遗传了卡尔天不怕地不怕的本性。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次危机还是让我来应对吧。”
路易颤声道:“父皇登基时也是我这般的年纪,我相信我能够做到!”
凯撒给了他一个笑容,不再说话。
马库斯:“投票开始!”
选帝侯上前,触摸谁的礼器就是为谁投票。
先由弱小的选帝侯开始,奥斯特领大使一马当先,上前快速触摸了瑞克之剑。
接着其他选帝侯大使依次上前,路易逐渐舒展了面部神经,和他预想的一致。
那些穷困潦倒的选帝侯当真挡不住财富的诱惑,就像是历史的重演。
计票的马库斯神色愈发难看。
路易的票数飞快来到了七票,只要再多一票就可以宣布胜利。
他走向瑞克之剑,带着笑意抓住了剑柄。
“八票!马库斯元帅,按照规则我已经赢了,快宣布吧!”
马库斯不解的问:“你代表的是谁?”
路易一惊,看向台下,除了为他投票的选帝侯大使面露疑惑之外,其他有投票权的人都带着喜色看着他。
像是在欣赏舞台剧。
“我当然代表我父亲,代表瑞克领!”
马库斯叹了一口气:“按照瑞克贵族传统,也是西格玛留下的神圣法律。瑞克领选帝侯在生死未卜时,由贵族议会继承所有其在帝国的权力。抱歉了,路易,你只有被选权,没有投票权。”
路易心中惊雷炸响,卡尔一直非常蔑视瑞克领的这些贵族传统,导致他也没有兴趣了解,原来这些规矩是写在帝国律法里的吗?
难怪那几个老不死的大贵族愿意出场,他还以为是来给他壮胆的呢!
瑞克大贵族的领头人站出来说:“经我们几位商议,我们的投票权将由鸣濑晴代为行使,相信大家都能接受。”
鸣濑晴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大厅,一现身就触碰的玛丽恩堡天平的立柱。
离开前甚至没看路易一眼。她以前就是瑞克领的反对派领袖,连卡尔都不屑一顾,更不用说他年轻冲动的儿子了。
路易见状只能退回原位,脸色红的像是番薯,不知道是羞还是怒。
他看向接下来有投票权的人,不信所有人都能投给凯撒!
米登领大使上前触摸了天平,离开前向凯撒低头致意。米登海姆围城战是他见过凯撒的英姿,印象非常深刻。
再考虑到凯撒圣火保护者的身份,以及和卡特琳娜的私密关系,这票不投不行。
米登领有两票,一票来自选帝侯,一票来自尤里克教会。
西格玛教会的代表上前,这位大诵经师看了路易一眼,径直走向了天平。
西格玛教会一直唯卡尔马首是瞻,他们感激凯撒清理阿尔道夫混沌教团的功绩,将三票都投给了凯撒。
凯撒手中玛丽恩堡选帝侯的一票当然是投给自己,现在只看艾曼诺莉会如何抉择了。
路易又有了自信,他给艾曼诺莉开出的条件,可只有他能做到!
这个女人想当皇后想到发狂,回想起她满口答应的样子,路易感觉皇位就在眼前。
但艾曼诺莉还是触摸了天平,毫不拖泥带水。
路易气的难以呼吸:“信口雌黄的女人,难怪我爹不娶你!”
艾曼诺莉无视了路易离场后,在远处对凯撒使了使眼色。
凯撒这才慢悠悠的上前,准备拿起天平。
路易仍不认输,喊道:“穆特半身人呢,他们也有投票权,为什么没有出现?”
马库斯解释:“半身人在阿尔道夫没有设立大使,所以取消了投票权。如果你有异议,应该在投票前就寻问。”
路易后悔,半身人在帝国实在无足轻重,他们的投票权一般都被看做一个笑话,难以左右局势。
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后,路易泄了气,对凯撒说道:“恭喜你,凯撒叔叔,我认输。”
凯撒微笑着拿起天平,宣告了投票结束。他对路易低声到:“我只是摄政一段时间,你未来的机会还有很多,多多磨练吧,争取超越你的父亲!”
路易低头喃喃:“只要有父亲一半的能力……哎!”
马库斯高兴的拿起盖尔玛兹拉一锤定音,凯撒的摄政王之位当即就任。
后面繁琐的仪式都是为皇帝登基准备的,凯撒不需要,他要的是立刻统合卡尔留下的资源,将瑞克领这个战争机械的心脏发动起来。
帝国境内密密麻麻的水域网络就是他的动脉,以瑞克河这条主动脉将鲜血迸发出去。在过去的数次入侵中,腐朽但庞大的帝国能用无穷无尽的省兵淹没没有后勤补给的外敌军团,但此次面对是纳垢和猫汐尔的亡灵军团,凯撒必须考虑更先进的战略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