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荡漾着淡淡的香味。午后阳光自窗台倾洒而下。将这间装饰朴实的屋子照得分外温馨。千春生活于此的痕迹俯拾皆是:茶几上随意摊开的杂志。搭在椅背上没来得及收回的睡衣裤。耳机线被随意抛在床被上。小羊玩偶静静地坐在床头。以黑黝黝的眼珠看着爱音这位陌生人。
“没怎么收拾房间。”千春解释道。“有些乱。真是见笑了。”
爱音想说自己也常常会这样,所以别在意。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想自己还是得在千春面前保持些良好的形象。小小的虚荣心开始作祟。
千春让她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找出家用的医疗箱,取出一节节散落的创口贴。与灯收藏的那些印着企鹅的不同,千春手里攥着的是更专注于实用性外形极为朴素的创口贴。她将包装撕开,用创口贴把爱音受伤的手指包好。
“练得太努力就免不了受伤。去年我的十根手指头基本上全都缠上了一圈创口贴呢。”千春伸开手掌说道。
“当然不是一定得受伤到那种地步才能说明练习刻苦。我还是不希望爱音的手受伤的。毕竟这么漂亮的手要是裹满创口贴那就太遗憾了。”
千早爱音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涩。不仅是因为千春说的那些话,也因为她亲昵自然的举动。这些都在深深吸引着她。心情仿佛在面对自己最喜欢吃的水果三明治一样。患得患失的矛盾心理。
“你怎么连吉他都一块带上来了?不觉得脖子那边很沉吗?”千春轻轻笑道。然后起身帮爱音解了扣带,取下了吉他,抱在自己怀里。
她蓦然想起了什么,自己将吉他的扣带系上。然后坐在椅上架起腿,吉他横放在膝盖上。她黑色的发丝垂落于吉他的护板,随后又被轻轻拨弄开。少女味十足的纤细手指抚在吉他弦上。略略一扫,一弹。满是情调的音符便从手缝间徐徐滑落。她从容不迫地坐在房间中最为光鲜亮丽之处。沐浴着清风和明朗的光线。
这光景俨然像是某幅画作中呈现的景象。名字可叫作《午后弹吉他的少女》。
千春颐然地试着弹了几个音符,随后是一段和弦。爱音屏住呼吸,不声不响地看着少女在她面前活动。
似乎是确定好了吉他的状态和风的走向。千春下定决心般开始演奏不知名的曲子。演奏的时候,千春形状娇美的嘴唇会不由地向左右拉开,现出笑容。即使脸上没有化妆,她看上去依然风姿绰绰。她光着的好看的脚静静踩着木制地板。拖鞋被放在了一边的椅腿边。
不含杂质,清润透彻的音乐似从岩石的缝隙中钻涌而出,径直流入倾听者的心扉。少女把握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将音乐塑形成具体的表象。每一次的扫弦,都让爱音的心脏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这音乐仿佛象征了什么。随着整个人都被包裹入这温情脉脉的演奏中,内心中的某种纯洁美好的情调也随之激发出来。虽然吉他独自的弦音略显单薄,但少女柔情的演奏则补足了情感的丰满。没有多余的赘述,唯有纯粹的美好存在于旋律之中。
爱音听着听着只觉双目一阵倦意。不过那是极为舒适的倦意。仿佛身心皆受净化后的释然。她扶着沙发的扶手,在旋律的安抚中,猝不及防地进入了梦乡。
千春演奏结束时。发现粉发少女正毫无形象地呼呼大睡。她摇头发笑,也不气恼。然后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少女送到了床上,帮她盖上了被子。
爱音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她从床上爬起,有些茫然地看向坐在窗边,正翻看一本相册的千春。
千春在桌面上用手托着下巴。意识到爱音醒来,于是轻轻偏头朝床那个方向转去。
“醒了。”她说。
嗯。爱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打开手机,居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竟然睡了这么久吗?她在内心哀叹。
爱音爬下床,来到千春身边。好奇地想看看千春在看什么。她捧着一本黑色的相册。相册的封面写有烫金的字:haru(春)。取自森川千春的春字。
“这是千春的哥哥吗?”爱音指着相片上留着黑色短发的人问道。
“这就是我。”千春答道。
“欸?!”爱音大吃一惊。
相片中的人留着仅盖过耳朵长度的短发。孤身一人出现在大同小异的街景中。嘴唇没有噙着笑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游离于人群之外。无论是谁,都很难将“他”和现在的森川千春联系起来。
“那时候的同学都叫我‘森川君’呢。”
“好过分。”爱音说。“明明千春只是长得俊俏了些。”
千春摇摇头没有说话。默默翻到了下一页。
“这是......soyorin吗?”
千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后来才意识到爱音说的是长崎素世。
“是哟。我和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千春用手指摸了摸画面中尚显稚嫩的素世的脸颊。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没想到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合照中的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短小的手牵在一块。即使是在相片中不怎么露出笑容的千春也破天荒地展露了喜悦的情绪。她们的笑容仿佛笃定了彼此间的友谊之线可以无限地延续。相片背景里的天空一片蔚蓝,显得那样高阔。
爱音突然感到嘴里好像含了一颗酸酸的果实。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她,非常讨厌酸味的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千春的身边总是如影随形般跟着长崎素世。两人的关系好得让她......有些心生嫉妒。嫉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不过她为什么要嫉妒呢,爱音死死抿住嘴唇。她突然想到长崎素世可以独占千春的视线。没错,在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千春的视线总是放在素世的身上。偶尔才会稍微偏转一下。
不,不可以这样。素世和千春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关系好一些很正常吧。她想。可是她现在打从心眼里羡慕素世。她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千春的温柔,霸占着千春的所有关注。两人曾无数次在夜晚互诉心肠,促膝长谈。兴许也悄悄干过一些出格的事情。
她陡然感到呼吸困难,且每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
“你怎么了?脸色怪难看的?”千春贴心地问道。
“不,没什么。”爱音勉强露出笑脸。尖尖的虎牙抵在下唇边。
太阳还未落山。四周却仿佛如深夜般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