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森川千春第一次作为“教师”,传授别人技能。此前她一直扮演的都是将双手放平,静心倾听教诲的“学生”角色。
似乎她认识的差不多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倾向——他们简直像往许愿池里丢硬币那样向她传授各种各样的经验,诉说着各式各样的事。说完方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裤腿扬长而去。有的人确实向千春传授了有用且宝贵的东西,有的人则是从头到脚都不知所云。不过千春始终都在努力伸长耳朵,尽可能地全部听清。然后像图书管理员那般,将收集到的东西汇总成册,一一安放在名为人生阅历的书架上。
如今则到了将书从高高的书架上取下来的时刻。
千春和爱音一前一后迈入琴房。爱音看着哲也堪称琳琅满目的收藏,发出了正常人都会自然产生的惊叹。千春自若地抽出一张黑胶唱片。慢慢把封套取下,尽量不让手指碰到唱片的细纹将其放在唱片机的转盘上。然后按动播放按钮。
千早爱音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出声。在她看来,千春仿佛神社的巫女般在执行着神秘的仪式。那有些年头的唱片机俨然蒙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拾音臂朝内侧伸去,唱针沿着凹槽开始缓缓推进。转盘开始了转动。清澈的音乐从沉寂了许久的喇叭里流淌而出。
千春上身穿一件蓝色毛衫。下面是类似学校制服的格子裙。不过看上去要保暖舒适得多。毛绒绒的贴身毛衫将她往日藏起来的苗条身段显露无疑。胸口处有着小小的起伏。她坐在另一张木椅上架起腿,手叠放在格子裙上,以一种入神的姿态倾听音乐。
音乐结束,唱片机的拾音臂回归原处。千春从明丽短暂的梦中醒来,清清嗓子,然后开始向爱音讲述简单基础的乐理。借着开场的音乐,原本生硬枯燥的原理性知识也变得生动起来。
连千春自己都讶异于自己的口才。她的讲法简明扼要,讲话的时候头脑清明,能很顺畅地讲清楚基本原理,将抽象的事物转化为可以理解的形象比喻。爱音听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需要反复提问的地方。
把原理介绍完毕。千春将墙上挂着的木吉他取下。接下来就需要向爱音传授吉他的基本指法和几种演奏法了。一次当然不可能全部讲完,千春挑出最容易上手,练习效果也最立竿见影的优先讲解一遍,再实际演奏一遍。
之后就是将吉他交给爱音,让她自行练习。在她练习的途中千春会注意指正一些错误,然后提些建议。不过爱音学得很快,千春只在最初找出了几个明显的错误,其后便能开始真正欣赏起爱音独特的演奏技巧了。
“怎么样?千春。”爱音在练习中间的休息时间问道。
“唔——”千春故作深沉地长吟一声,然后慢慢舒展眉宇。“你进步得很快。爱音。你绝对是有优异的天赋的。假以时日,应该能追上乐奈或者说超越她。”
“真的?”爱音惊喜地说道。她将手掌伸到微微张大的嘴巴前。
千春微微一笑。“骗你干什么。总之,只要继续练习,很快也能在演出中大放异彩。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吃午饭吧。”
爱音打开自己的手机看时间,原来因为练习太过认真,时间已在不知不觉中移到了中午十二点。
午饭依然是千春来做。她从冰箱中翻找出昨天剩下的冷饭。用菜刀切碎葱,火腿。在烧着热油的平底锅中滑入三枚鸡蛋。在蛋液尚未凝固的时候用铲子滑散。接着倒进切成一片片的火腿。再将冷饭整个倒扣在中央。
将火势调大,千春慢慢摇动平地锅,用木铲频频翻动里面呈现金黄的米粒。稍微撒上盐和胡椒调味。
最后在出锅前撒入葱花。再翻炒一下。蛋炒饭就算做好了。这些动作,千春已熟门熟路。几乎不需要怎么思考,身体便自行操作完毕了。简直像开着自动驾驶的车辆。
炒饭做好后,千春又准备了些口味清爽的小菜和用调料包煮出的味增汤。将其一一装到小碗中。两人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齐喊一声:“我开动了!”
大概是因为上午繁重的练习,爱音的胃口变得很好。手握勺子的动作飞快。不时发出好吃的小小赞叹声。千春让她慢些吃,如果不够还可以把自己的那份分些给她。
爱音脸色一红,放慢了动作。她看着千春如植物的茎般从毛衫领口探出的纤细脖颈。竟将空勺子送入口中,吃了一勺子的空气。
怎么搞的?千早爱音弄不懂为何在森川千春面前总是会突然失神。可看着千春挂在嘴角,仿佛装饰用的花一样的恬淡笑容。她再次端起空空如也的碗,凭空喝了一口。
午餐结束,千春收拾好餐具,在厨房烧起开水,预备给两人泡上红茶。
爱音将千春的木吉他抱在怀里,打算继续练习。她在内心隐隐期待着等会千春端着茶杯出来时会夸奖一番她的勤奋。
哼哼。她内心的小人洋洋得意。当初要组乐队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和千春交上朋友呢。
爱音在现实中的嘴角也不由高高翘起。陷在谜之喜悦中的她没有注意自己的食指被吉他的弦所割破,流出了鲜红的血。
注意到时,她急匆匆起身,连吉他的背带都没有解开,去厨房找到千春想问有没有创口贴。
千春眯起眼睛,仔细看看她的伤势。然后微微低头,将爱音受伤的食指含进了嘴中。
“千......春!?”爱音的声音有些颤抖。
“爱音的血是甜的呢。”
被千春握住的手非常温暖。指头上的伤口已不再重要。爱音再度注视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千春,她柔和的面孔和随风微微飘动的发丝结合得是那样恰当和美丽。她有条不紊的呼吸和时而闪动的眼眸都如揭示密语般吸引着爱音的注意。她的举手投足都给爱音带来快意甘美的痛楚,起初是背部燃起的点点火星,不久火势便延及全身,烧至内脏。
她已彻底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回味着方才千春温热绵软的触感。
对于这个提议,爱音咽下了一口唾液。呆呆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