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机放在伸长的支架上，点开提前下载好的视频，按下播放键。
一段简短的杂音过后，小军鼓那富有节奏的声音渐渐响起，搭配长笛的华丽乐音组成了《波莱罗舞曲》静谧而又极富韵味的开场。千春一手摸着脖颈，另一只手搭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打。
在周末清晨听卡拉扬指挥的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奏，正常人大抵不会有这样的习惯。但对千春而言，是如同弥撒一般重要性的仪式。每每听到乐曲推进到关键节点，看到屏幕中乐师们操持乐器的手轻盈熟练地舞动。千春总是一阵心潮澎湃。好像自己身上平凡的那面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升华。
长约15分钟的演奏结束。周末清晨特有的倦意被扫荡一空。千春站起身，拥抱房间内渗进的第一缕阳光。
葵说今天上午要去拜访一位朋友，所以早早地出了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黄油土司加剥好的鸡蛋。牛奶热腾腾的冒着白气。千春从洗漱间出来，身上还穿着没换的睡衣。
她悠哉游哉地拉开椅子，坐了上去。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新闻播报员以单调的语气述说着前段时间大型企业被商业欺诈案件的后续进展。罪犯经判决后理所当然锒铛入狱。不过项目被诈骗而损失的168亿日元已无法全数追回。
企业总裁面对记者采访时表示：“本次损失纯属运气不佳。相关负责人已于一年前引咎辞职。此次案件反映出的内部的腐败问题已在着手解决。相信随着改革推进，会社将以全新的面貌重生。”
这只是为了安慰股民吧。千春想。如果小题大做，搞得人尽皆知，公司的股票恐怕会呈现大跳水的态势。届时损失可不是单单开除掉一个人就能挽回的。所以尽量先发表些不痛不痒的言论掩盖过去。之后再竭力遏制住事态发展和舆论继续发酵。但话说回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千春想。
早餐吃到一半，长崎素世打来了电话。
“起床了吗？在干什么呢？”素世问。
“在吃早饭。”千春说。然后故意将咬吐司时干脆的声响放给她听。
“听着怪馋的。今天打算干些什么？”
“呆在家里啊。又没什么人找我出去。”千春说。话是真话，只是没说全。因为无法向素世解释得那么详细。
“今天社团有活动。对不起啊，下周应该就能好好陪陪你了。”她说。同时一些嘈杂的声响和人声一并传了过来。千春猜想她应该是在教室外和自己打的电话。
“练习加油。”千春说。
“嗯，再见。”说完，素世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门铃又接着响了。响得真是恰到好处。
千春起身通过摄像头的监控画面看到了来人。看到了她面朝监控镜头毫无拘谨的笑容。
“爱音同学，来得这么早啊。”千春按下按钮，朝对讲机喊道。
“欸？啊，千春，早上好啊！”千早爱音先是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千春在说话。
“进来吧。”千春打开门，咪着眼睛看向爱音说。
千早爱音同样也在打量着一身宽松睡衣的森川千春。和印象中总是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她不同，现在的森川千春可谓十分松散。黑色长发披散泻下，轻盈柔软地随风起舞。睫毛也轻巧纤长得动人。底下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澄明发亮。
爱音陷入到和上次一样的窘境——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胸口砰砰直跳，手也不知道该安放在何处。
一道细微的声响乍然响起。初听以为是榉树叶在风中发抖的声音。细听之下好像是胃部传来的不满之声。千春疑惑地抬起眉毛。爱音的脸上陡然浮现红晕。
沉默持续片刻。
“你没吃早饭就过来了？”千春问。
爱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从昨天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了。过来的路上连早餐都没能顾得上吃。
千春颇为无奈地笑笑。随后伸出细细长长的五根手指搓揉了一下爱音因一路小跑过来而有些蓬乱的头发。动作自然洒脱。脸上的笑容仿佛能将漂浮的冰山融化。
“进来吧。正好在吃早餐呢。”
她落下这句话，进了屋子。千早爱音跟着她的脚步也进到了森川宅邸。
千春在厨房重新煎了一份煎蛋。然后将两片吐司丢进烤面包机里。牛奶也倒了一杯温上。在等待吐司烤好的时间里她回到房间换了衣服。
千早爱音看着她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一身休闲居家服的千春也是平日里很难见到的风景。
面包机叮地一声弹出两片烤得正好的吐司。千春将准备好的食物一一装盘，然后端上桌面。
“吃吧。”千春说。然后坐在椅子上继续安稳地吃着自己未吃完的那份。
经千春这么一说。爱音顿时感到饥饿感上涌，口水有些控制不住了。于是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当然因为千春在场，所以只是进食速度要快上一些。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
千春很快吃掉了剩的一点面包，捧着杯子慢慢喝温吞的牛奶。喝完，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不知为何，这平常的举动在爱音看来显得分外优雅。
“今天不会有别人在场。就你和我。可以安心练习。”千春隔着桌子直直看着爱音。那毫不避讳的视线让爱音脸有些发热。
“一整天都要练习吗？”爱音问。
“不用，顶多花上四个小时。”千春说。
要练习这么久吗？爱音露出苦瓜脸。她昨天跟着网上教程学习了两个小时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打好基础是很重要的。眼下正是要花时间的时候。”千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爱音只好默默点头。
千春将手伸到桌子中央。示意爱音也将手伸过来。两只手在半空接触，千春的手抱拢住爱音的手。手心中有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