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义真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号码,思索了一番自己的应对策略,接通了电话。
虽然霞之丘诗羽的委托可以算是告终,但是她身上的症状和他的好奇心不允许他就此放弃。
“源先生,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听筒里传来黑田很有辨识性的沙哑嗓音,源义真注意到背景里隐约传来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警方注意到了您今天调阅了市役所的土地档案。这与您,呃,您现在的高中历史兴趣调研有关?”
源义真把手机切换到了公放模式:“是的,我对水奈田市昭和时期的城市变迁史以及当地渔业对周边生态的影响很感兴趣。”源义真眯了眯眼,警方已经调阅了他之前的行动记录并联系了他,说明他之前的试探可能已经起了作用。就看这个诱饵抛给警方,他们会不会接受了。
“而且——”源义真故意拉长了他的声音,准备吊一吊黑田的胃口。
黑田听到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爽朗的笑声传递到了听筒的对面:“哈哈,源先生您是有什么顾虑吗?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我和您实在是有些一见如故,您放心地说,有什么事情我黑田可以帮到您的?”
源义真有些无语,好个黑田,刚才还以警方的身份来套话,现在直接换成黑田个人了?演都不演了!
不过源义真还是轻咳了两声,还是准备继续和黑田演一下:“是的黑田先生,我也觉得您颇为亲切,我就这样称呼您为宗一郎如何?”
得到黑田的肯定答复之后,源义真继续讲道:“实不相瞒,我在你们警方勘探照里看到了一个土坑,我感觉它可能和一本古籍中记载的昭和时期祭祀产生的某种特殊真菌有些关系,您能不能帮我拿到更多的土坑资料和实地勘探的权利?这对我的调研报告非常重要。”
黑田闻言答应得十分爽朗:“我还以为义真你说的是什么大事,就这点小事的话,我宗一郎自然是支持!不过——”随后,宗一郎的话题骤然一转:“就在今早三号患者死后,出现了四号患者。”他的语气有些沉重。
“他的红疹与黑指症状与前两位死者完全一致。这种症状的同步性甚至已经超过了群体癔症的医学模型。而二号患者。”他顿了顿,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她还活着。你觉得这种情况......可以用某种真菌来解释吗?”
源义真笑了笑,语气十分轻松:“真菌孢子如果被一次性释放,体质很有可能是造成这一点的决定性因素。你在警方工作了这么多年,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黑田没有回复,自顾自地说着:“义真你知道吗?那位四号患者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他说他在后院的土坑里,看到了许多鱼骨,贝壳,以及牙齿。”
随后黑田又像是从未说过之前的话:“不过义真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一种未知的致幻真菌。这样吧,明天你来茶宿,我们会配合你的行动。支持高中生的学术调研,总是好的。”
源义真的语气表现得十分惊喜:“太感谢你了,这篇报告我肯定可以写的十分详尽。作为回报,我会带给您一份我自己制作的净盐。作为礼物,这个东西说不定会对你的案子有什么帮助。”
“同时,也祝宗一郎你的案子早日结清,晚安。”
宗一郎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一会会叫一位朋友去拿,我很期待你的礼物,好梦。”
黑田指间的烟灰簌簌落在会议室茶几的烟灰缸里。一位职业装女性推门而入,她的手指摩挲着月见海茶宿的案情报告。
“如何?”
“一份净盐。”宗一郎答道。
“你真的认为那会是灵异案件?”
黑田宗一郎弹落最后一截烟灰,火星在烟灰里明灭:“至少家族中的实验室与合作的神主家族也没能给出结果,不是吗?”
他沉默了片刻:“如果净盐有用的话,签发一份特邀调查许可,我需要进一步接触源义真。”
电话挂断后,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霞之丘诗羽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侧发,源义真则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若有所思。
没想到警方,或者说黑田就这么在瞌睡的时候送上了枕头,他们之前还在为了获取线索烦恼。
源义真保持着一贯的谨慎,黑色的字符在手机上浮现:警方比预想中更早咬钩了。他们调取了我们的市役所档案记录,隐藏的名讳这一点他们不可能不注意到。
霞之丘诗羽点了点头:我现在反倒是有些怀疑警方了。如果他们真的有超自然能力的话。这时候应该直接摊牌选择更加直接的行动,而不是仅仅满足于净盐。
源义真也表示了肯定:确实是这样,不过防范之心不可无,我们至少需要一个隔绝手段,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个人凑在一个手机前面玩咒力字符。
二人就这样讨论了一阵子,不多时,敲门声如约而至。看样子是黑田安排的年轻警员拿走了源义真早已准备好的被咒力侵染的盐。同时还带来了一袋散发着一些纸霉味的土质化学档案。
待警员走后,源义真小心地查看了档案几圈。确认毫无科技或者超自然监控的痕迹。
源义真谢过了这位警员,霞之丘诗羽将档案按年份铺满茶几,开始在茶几上按照顺序阅读这份1970年代之后的土质档案,虽然一开始的借口是编的。但是万一真看出来些什么呢?
源义真则拿着那些老家伙事,开始对房间里的“结界”进行重新加护。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月光已然跃上枝头。
与此同时,黑田宗一郎的办公室烟雾缭绕,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他盯着实验报告上那行刺目的数据对比,在四号患者接触来自源义真的净盐之后,那些奇怪的症状正在缓慢地弱化。
“果然......”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碾灭的第几只烟了。烟灰缸里的烟蒂此时早已堆积成山。
窗外的月光已然被烟气扭曲成模糊的纱雾,像极了那些神主家族含糊其辞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