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感应灯突然如腐败的鱼眼般渐浊渐暗,月光与潮声如喘息般渗入房间。
那些潮声似乎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像贴在窗户与门缝上抓挠。
它提前来了。
走廊传来了黏腻的拖拽声,那些粘液,似乎变得更多了。
“啊.....た.....”溃烂的声带带着婴儿学语般的音节从门缝中挤进。有的时候,那个声音突然变化,就像是溺毙者与新生儿的啼哭在它的咽喉里交融。
这不对劲。源义真的脸色沉重。那个东西,恐怕正在模仿着人类。
霞之丘诗羽的身体一下子有些发软,她的瞳孔也因恐惧剧烈收缩,脑海中充斥了恐惧:‘它在.....学习我们讲话?’
源义真一只手从背包里抽出他的断刃。把其中的一只递给了颤抖得有些难以站立的霞之丘诗羽。
随后他抽出一把断刃轻声而快步地走向门口的可视门铃。刚靠近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难以言语的窒息与昏迷伴随着恶臭抚摸着他。
那个家伙的能力已经可以穿过结界了。
可视门铃亮起的瞬间,监控画面闪过雪花噪点。昨晚还能隐约辨认的人形身影,此刻只剩一团畸形团块在走廊尽头仿佛蠕动。
他原本预先布置在走廊的用于验证猜测的祭坛周围,咒盐颗粒此时正在飞速染黑。
祭坛上的饭团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霉变,黑灰的霉菌就如同活物一般在祭品中爬行。
“听着。”源义真此时已经顾不得声音可能会被怨灵注意到的情况了,他转身看向此时以及强装镇定的霞之丘诗羽:“我必须在日出前检测出它的类型。”这只怨灵的威胁性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底线。
虽然这个状况验证了这只怨灵可能是祭祀灵的推测,源义真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此时海潮声的声音寓意着这是海灵猜测的可能性同样增长了。但是现在的状况恐怕只允许他选择一个猜测:错误的选择恐怕会直接激怒怨灵,他必须选择一个更加一锤定音的决定。
所以今晚他必须主动出击,快速判断这只怨灵的具体类型,准备具有针对性的仪式来驱除它。
他想到了今天的三号患者,想起疗养院老人集体失忆的样子。这些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推测:每死一个人,它吞食名字的能力恐怕就会更进一分。
他脸色严肃,语速飞快:“我们不能再赌它什么时候再次增强力量并吃下更多名讳。”
随后他用有些渗出冷汗的手握紧断刃,咒力黑雾在刀刃上翻涌:“拿着我的背包,时刻准备给予我支援。”
“我很快就会喊出真名,”源义真深深呼出一口气:“准备接触战。”
源义真紧绷着神经,撑着有些窒息和眩晕的感觉缓缓推开了旅馆的房门,此时的旅馆走廊有些安静的可怕,只剩下怨灵在摆弄祭品的窸窣声。那个怨灵更加可憎了,“鹿角”已延伸半米,角尖滴落的脓液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它正使用刺出脸颊的指甲勾取着祭坛上的霉变饭团,骨骼错位的响动混着溺毙者和婴儿般的吞咽声在走廊回荡。
源义真此刻有些微紧张。他那推门而出的声响似乎惊动了怨灵。那颗倒转180度的头颅突然扭转,溃烂的眼窝直勾勾对准他的方向。
“水縄田!”
嘶吼声裹挟着咒力在走廊回荡,怨灵畸形的身躯骤然僵硬,皮肤仿佛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沸腾一般鼓起血胞。
那些鼓胀的血胞表面缓缓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水縄”二字。却在下一秒被它身上渗出的荧蓝色粘液侵蚀成模糊的斑点。随着字符消失,溃烂的胸腔骤然撕裂,露出那颗渗着荧蓝色粘液的心脏。
“连注绳!”若是受供奉的邪灵,神道教的法器更能伤其本源。
霞之丘诗羽随后从门后掷出的注连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绳上的御币无风自燃,随后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压在了鹿角怨灵的胸口。它发出尖利而又痛苦的嚎叫。地上漆黑色的盐粒如同沙尘一般扬起。
源义真立刻抓住机会俯身前冲,随着萦绕着咒力黑雾的断刃刺入蓝光心脏,腥臭的蓝血瞬间喷射在了墙面,发出油煎般的滋滋声。
怨灵溃烂的嘴角突然撕裂至耳后,倒转的头颅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源义真抽刀后撤的动作慢了半拍,两根鹿角指甲贯穿了他的小臂。咒力在血管里沸腾着对抗毒素,他只能咬牙将断刃旋转半周,以伤换伤。
“————”怨灵的无声的哀嚎震得窗户噼啪作响。
“盐!”腐臭和潮气印证了它的水属本质,而能吸收一切污秽的盐,才是最稳妥的杀招。
霞之丘踉跄着扔出盐袋,咒盐触及鹿角怨灵溃烂的血肉瞬间爆发出青白火焰。火舌顺着荧蓝色粘液轨迹一路烧向了它的心脏。
焦臭中,源义真瞥见怨灵溃烂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绝不是痛苦的表情,而是某种奇怪的窃笑。他心头警铃大作,抽刀后撤的反应速度却还是比不过鹿角怨灵。
本该消散的怨灵此刻却突然暴起,半截血肉化作黏液化成的捕网扑来,网中夹带着无数诡异的鱼眼。
“小心!”
霞之丘诗羽飞扑般将他撞开。黏液贴着发梢掠过。在墙上留下仿佛漩涡一般的腐蚀痕迹。
源义真反手就是从还没撒光的盐袋子里抓出一把咒盐撒去。融化了它最后的躯壳。
当鹿角怨灵化作腥臭的泡沫消失时,走廊的照明灯一下子恢复了正常。满地的荧蓝色黏液如同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霞之丘诗羽的左侧侧发被腐蚀的无影无踪。这是她刚刚扑倒源义真所付出的代价。
源义真靠着墙边缓缓坐下,冷汗浸透的后背在墙面上蹭出了印记。
小臂的贯穿伤口流出的黑血已然转为暗红,咒力透支带来的耳鸣让霞之丘的呼喊变得遥远。
他勉强抬起还没脱力的右手,抓住了少女的手掌。
那些曾盘踞的死亡印记,此刻已消失无踪。霞之丘诗羽跪坐在他身侧,泪水一滴一滴地跌落在他染血的衣衫,缓缓浸染着颜色。
“结束了……”
霞之丘诗羽的声音中有些哽咽。
那份海潮声在源义真的耳畔已经渐渐远去,但是某种寒冷的战栗感缓缓地重新爬上了他的脊柱。
那是某种难以辨明的异样感仍然萦绕着他。没有因为海潮的褪去而减少半分。
“真的……结束了吗?”源义真低头看向自己已经微微发颤的手掌。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刚刚穿越的自己。站在奥摩山中不愿意相信。固执的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有更深的秘密。
“恐怕,连敌人的真容都没有看清吧。”源义真笑的有些无奈。
这场胜利来的太过违和,仿佛只是幕后黑手抛下的饵食。
“如此弱小的鹿角怨灵,真的会拥有影响一整座城市的能力吗?”
硬撑着身体收集了一些关键样本之后,源义真还是渐渐放松了身体。
远处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整个夜幕。
该到跑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