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的领主在老皇帝的旨意下,几乎在前线战场磨光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士兵。
其本人甚至都没有回到过封地内的领主府,人估计还在首都的那个官僚家里“做着客”呢。
这封地内,大小事务操转与运转,就压在了领主长子的肩膀上。
北境从不是什么安宁祥和的地方;寒潮,冰灾,匪患,甚至有兽患。
在每个北方镇子中的魔法塔,里面驻扎的荣誉法师,是连结北境屏障的最后防线。
什么流浪法师侵扰与骇人巨兽的突袭,甚至消灭失控的偶傀,全是凭着这些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法师所抵御的。
本地的安保力量严重不足,领主在响应老皇帝的征战时,带走了除民兵队外的大部分士兵,及花重金打造的魔法师队伍。
而之后,前线吃了败仗,寒潮来袭,匪患兴起,本就人手紧缺的民兵队中,有的人冻死了,有的被拦路的土匪杀了,甚至还有的人也跑去当了土匪。
这就让封地上,稚嫩的领主长子忙的焦头烂额。
他每日都在等待着书信的回达。
其余地方的领主没有一人援助人手——很正常,灾年下,没有人手里的士兵是充裕的。
匆匆组织的民兵队形不成什么有效的武装力量,他们装备简陋,纪律涣散,没有老兵的指导与操练,这些由老头、痞子、小青年组成的队伍,面对那凶悍的土匪时,可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民兵们被分配到的装备,简陋且可怜。
一件绘着领主纹章的粗麻罩衣,一件翻线的夹棉软铠,一个破烂的飞碟盔,与一把农具重锻后,锤扁制成的守卫戟。
短柄刀剑没有,盾牌更是得自备。
往年,领队的还可以从军械库中拿一块刻着铭文的圆铁牌,上面刻着的引火咒,可以让完全不懂魔法的民兵仅凭法师留下的口令来施法。
这东西被用于驻扎在郊野时引火用。
其实更多的是种身份的象征。
软铠外的粗麻罩衣上,是用刺鼻的绿色染料绘制着大块的菱形——这是此地领主的家徽。
这套装备,别说匪患,连烈度稍高点的邻里纠纷都无法安然解决。
所以,这个小领主只能与各个村镇签署“协议”,允许村镇在领主同意的情况下,招聘外来的雇佣兵,来维持基本的安保运转。
这无形间给些混迹于灰路的佣兵团可乘之机。
这些佣兵团与山野中的土匪没太多差别,只是领头的人,会与领主下的封臣攀上关系,搞个“家族纹章”。
这些佣兵头子会专门花钱,购置好铁好钢,拿银或金锭请好的铁匠按照此纹章,铸造个纹章盾。
这个盾会被佣兵团当作押金的一部分交予雇主,当作重视此次买卖的象征。
等时间一长,这个图案就有可能会被领主瞥视到。
这个纹章所代表的佣兵团便会因此发扬名迹。
要知道不少领主直属的军队前身,就是这些领地内,声名显赫的佣兵团。
这个“铁鹰”佣兵团很明显也是这打算——此地的领主急缺人手,要是他们能完美弥补上此地的空缺,并将印象打进附近的镇民脑子中。
那么在不久的将来,领主招募亲兵,经由他继承人引荐的“铁鹰”佣兵团,定能被头先选中,成为名副其实的“铁鹰”。
这个“铁鹰”佣兵团里,不少人的出身都是北部边境与精灵巨林接壤的山村。
那地方终年寒冷,一年的一大半时间都在下雪,且巨树环绕,密林遍布,凶兽横行。
在那种环境里,每个小孩长大时,都会在没握紧勺子的时候握紧弓箭。
那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是优秀的弓手。
他们不仅射术精湛,胆子也是出奇的大。
背着弓箭狩猎巨型野物,甚至偷偷溜进皇家园林中偷猎。
这个佣兵团则遍地都是这类能人,而能引领起这些人的团长则更不同。
他是个法师。
“铁鹰”佣兵团的团长是名法师——因为嗜好养鹰,便给自己的佣兵团起了这样的名字。
团长会使上一两招魔法。
一个是拿魔杖放上亮蓝色光球。
另一个则就是拿魔杖释放出滔天的大火。
所以团长的地位十分稳固——毫不夸张的说,这支佣兵团的凝聚力一大半都系在这个团长身上。
一半是对魔法的敬,另一半就是对这魔法的畏。
所以这样的组织成的快,散的只会更快。
这支佣兵团,从一名魔药师那接下了一桩大生意。
即通过密林的侧路,绕开边境的巡逻官,去精灵的领地上狩猎一只落单的巨物。
一只年老的四角尖吻白龙兽。
魔药师需要那硕大的锐角来炼制新型的魔药。
这个人已经同他们做过很多次生意,所以二者并没有过多交涉。
魔药师许诺的钱,要是均分了,足以让佣兵团的全部成员搬至安定温暖的首都,买下个大房子后,安享余生。
这可是笔大钱。
雇佣兵们都是沉寂在血中,挣扎求生的人——而这时,一个可以脱离苦海,尽情享受人生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答应?
诱惑力太大了。
这支佣兵便将自己镶着种种名贵宝石的盾交予了魔药师,后者先预付了他们一笔钱,以便让他们购置陷阱与装备。
预付金被交付的晚上,佣兵团长被那成箱的叶币闪花了眼——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叶币!
他们下了决心。
赌一把。
在一个漆黑的晚上,这支佣兵队装好了补给,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们留下少量人员在密林外照应,其余人便提弓上马,去往林里了。
一共有二百多号人,去了密林,狩猎龙兽。
狩猎队按着探子留下的线索,与标注的地图,成功抵达了龙兽藏身的巨树之底。
那是个满是根系的洞窟。
成员兴奋不已,他们在踏入这片如同神境般的巨林中时,恢弘与神圣感,便让这群从小听神话长大的猎人们隐隐躁动起来。
他们一路上都格外顺利,在到达此处时,竟没有遇到一处阻碍。
所有人都认定此行必定成功。
在到达此处后,每个人都急忙布置起来。
捕兽夹、烟熏瓶、铁环罩网……
他们做了最大限度的准备。
然后就被现实击的粉碎。
那龙兽的体型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仅仅是爬伏着,就堪比两层屋的高度,直立起来,比教堂都高。
爪牙锋利,身形灵活,一身尖头鳞甲,弓箭射不穿,甚至绳索会被甩动的身体割断。
尽管龙兽的一只前爪被捕兽夹钉住,但它却硬是凭着力气,将固定的铆钉全部拔出,随后就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插入了吓傻的雇佣兵中。
爪子一扫,人就被扯成零散的肉末,尾巴一甩,甲胄就和皮肉一齐分割。
雇佣兵团长是第一个死的。
他在释放火墙的过程中,被龙兽冲破了护卫阵,拍翻在地,咬下了脑袋。
狩猎队损失惨重。
他们与龙兽鏖战一番,只留下了其一爪,与半截尾巴。
龙兽咬死了所有马匹,逃走了,团长死了,小队一半的人都被拍成了血沫。
他们完了。
自此之后,原本的“铁鹰”不复存在了。
所有成员分成了两股。
一部分卸甲还乡,永不狩猎,去当了农民或贩子。
另一部分则仍然当着佣兵,他们打着铁鹰的旗号南下,永不去接边境的活。
他们凭借着昔日攒下的装备,从北境南下,不久后就凭着线人的介绍,接下了护卫商路的活。
老实说,“铁鹰”不想做佣兵了。
他们需要安稳的,能容纳,接纳他们去处。
哪怕是从“铁鹰”变成“小鸡仔”,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所谓。
漂泊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