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涉足的雪地宛若一片未被世俗沾染的圣洁之地,松软的积雪下,薄如蝉翼的冰晶在昨夜至清晨的凛冽寒风中悄然凝结,层层叠叠,仿佛大自然以极致的匠心编织出一张晶莹剔透的白色绒毯。冰晶之间的空隙错落有致,透出剔透的光泽,在晨曦的温柔抚慰下,渐渐融化,折射出令人心驰神往的纯净光芒,仿佛每一缕光线都在雪地上跳跃,诉说着冬日的静谧与神秘。赫岑的靴子在午前时分轻轻踏上这片雪地,靴底碾过松软的雪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在打破这片宁静的帷幕。雪在暖冬的阳光中缓缓消融,尚未与路边的泥泞混为一体,便已悄然沾上了她的靴面,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这片纯净的雪地即将被现实的污浊侵蚀。
赫岑如同一只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猫,紧贴着斑驳的砖墙,缓缓前行。她的手掌紧紧握住藏在大衣深处的手枪,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倾注在这冰冷的金属上。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远处的动静,四周的寂静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令人窒息。她的右手轻轻抚过墙壁,砖石表面因岁月的侵蚀而凹凸不平,摩拉维亚的寒风与无情的时光在砖缝间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沧桑与无奈。这些起伏的“峰”与“谷”无情地磨蹭着她长期执笔的手掌,带来阵阵刺痛,仿佛在提醒她,现实的世界从未温柔以待。
突然,一阵异样的引擎声打破了沉寂。赫岑猛地停下脚步,站在一堆被雪覆盖的垃圾旁,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她的手枪顺着大衣的缝隙无声滑落,随即一脚将枪踢进垃圾堆中,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快把枪扔了,尼古拉。”
“怎么了,赫岑?”尼古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但他的眼神却迅速变得警觉。
“军方……我听到了TAB-71的引擎声。把枪扔掉,我们要装作是路过的普通公民。”赫岑快速解释,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她小步后退,不慎撞进了尼古拉的怀里,仿佛在寻找一丝短暂的安全感。“别把枪丢到墙那边,那边已经是安全局的地盘了。”
“不用,我们总得有点反击手段。”尼古拉安慰似地拍了拍赫岑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试图安抚她的不安。
“现在,抱着我,慢慢后退……好像已经有人民军过来了。”赫岑仰起头,声音冰冷而低沉,嘴唇几乎贴在尼古拉的耳边,如同在传递一种无声的默契。她的目光扫向巷口,几个戴着绿色钢盔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慢慢后退……千万别让他们在盘问我们时注意到垃圾堆。”
赫岑的脚轻轻别住尼古拉的脚,两人在雪地上缓缓后退,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华尔兹。赫岑细致地用靴子拂过雪地,抹去他们留下的脚印,仿佛在试图抹去一切可能暴露他们的痕迹。一米,两米……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几个钢盔下已经露出了几张严肃的面孔,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赫岑像一只受惊的猫,紧紧抓住尼古拉的手,示意他停下。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寒冷烟味,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悲伤的画面——安全局要么已被包围,要么已经沦陷。首脑的缺席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巨大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嘤咛一声,睁开发红的双眼,低声啜泣起来,仿佛在宣泄内心深处的无助与绝望。
“站住!别动!”领头的人民军在完全现身时大声喝道,手中的手枪高高扬起,仿佛在宣示他们的权威。“前面的两人,不许动,举起手来!”
赫岑感觉到尼古拉的手正缓缓从她怀中抽出,仿佛要将她抛弃。新一轮的委屈让她哭得更加剧烈,仿佛在控诉这个世界的无情。几名快速逼近的人民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有人甚至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然而,当他们看到赫岑那并不标准的举手姿势和尼古拉标准的投降动作时,枪口缓缓放下,快步走了过来。
“同志们,别害怕,我们是人民军,不是内务部的!”领头的士兵大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仿佛在试图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紧张。
赫岑的哭声渐渐减弱,但她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在掩饰内心的复杂情绪。尼古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保持冷静。领头的士官靠近时终于放缓脚步,大声说道:“请问是人民军的公民吗?”压在赫岑腰际的手被移开,豆大的泪珠不住涌出眼眶的赫岑在迷糊的视野中看到尼古拉敬了一个军礼。
“...是,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两位同务绕行吧。“领头的军官抬手挡住了通往安全局后门的道路,仍旧麦穗相簇的肩章平齐,有些圆的脸在他浑厚的声音下颤动着面颊两边的肉,但语气缓和多了。“前面是安全局,你们不知道吗?这里很危险。”
“抱歉公民,我不是很清楚,我最近才回到这里,刚才我和我妹妹只是想循一处僻静的地方去药品店那边,偶然发现了这边还有一条小路。”尼古拉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那你们今天算是走错路了,安全局的反革新的齐奥赛内忠诚分子还在大楼里面负隅顽抗,我们正在包围这里。”一直贯穿对话的哭声没有半分停下的征兆,人民军军官尴尬地努了努嘴,低头对着还在大声哭泣的赫岑说道:“...小小姐,很抱歉我们刚才吓到了你们,但是革新事出紧急,不得不如此来应对反革新的反扑。”
“没事没事,理解。”头顶有些风拂过,应该是尼古拉的手在摆动吧。哭到这里赫岑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安全局已经被包围的消息更多是烦躁,抽了一下刚才大哭所造出的鼻涕,恶作剧地擤到尼古拉的外套上,赫岑泪眼婆娑躲闪起面前这队人民军的目光,靴子原地摩擦脚下的雪。“我们这就离开,向你们致敬,谢谢你们为自由的瓦拉几亚的付出。”
后背被轻轻推动,肩膀被手臂搭上,赫岑感受到尼古拉在轻轻地推着她向他们来的道路。又擤了一下,赫岑低垂脑袋看向少有将注意力放过的地面以避免情绪失控带来的仇恨被人民军看到,那是如此的残破不堪,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在冬日的中午依旧拉长了依在脚边,随着移动,这两道影子几乎没怎么变化只是平移向前,遮住了其它的污秽,吐纳出抛弃在身后。
突然,那人民军士官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和数声枪械零件撞击的声音,但这次认真了多。“稍等...这位同务,您最近刚退伍吗?”
“并非,我是现役少校,隶属于第四集团军第十一摩托化步兵师,一个星期前放假回到了锡比乌,怎么了嘛?“刺骨的寒冷冻结了时空,赫岑僵硬的身体清楚感受到肩膀被尼古拉捏的生疼,脑袋中立刻反应过来是尼古拉还别在背后的手枪...!
“不要反抗,我带了军官证。”小声的安慰制止了赫岑的冲动。
“证件,同务,在哪里?告诉我们,我们来取!小姑娘,站到一边去!“凌乱的脚步声,赫岑被一只手粗暴地拉到了一边,压抑着一拳捶在那人脸上来夺枪的冲动,赫岑沉默立在道路中央看着尼古拉被几名人民军围住。
“上衣口袋。”被擒住的尼古拉镇静地回答。那名士官亲自探手伸了进去,手中的提包被另一名人民军士兵近乎蛮横地接过,拎开,而腰间的手枪直接被按着肉给提了出来,那个人民军看了一眼枪柄的铭文小声嘀咕了一句“人民军的”。那一本棕黑色的小证件被拿出,那士官翻开只消数秒的查看,和他那个查看手枪的手下对视了一眼便一个立正敬礼。
“抱歉长官,例行公事!还请谅解!”高昂的问候声,赫岑讶异地看到形式顷刻间逆转过来。刚刚还在AIM黑洞洞枪口指点下的尼古拉现在垂下手接过自己的证件,手枪,接受着敬礼。
“没事没事,你们职责所在,如果真想要抱歉的话可能我家妹妹倒是更需要你们的道歉。”阳光的笑容,尼古拉将空闲的手递给那名士官,那名士官先是愣了一秒,后是受宠若惊地紧紧与尼古拉握手。
“是,感谢你们对于革新的付出!抱歉小姐,事态需要。”那名士官笑得很尴尬,赫岑发自内心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言重了,都是为自由的瓦拉几亚。不过手枪没问题吗?“
“是,为了自由的瓦拉几亚!波佩斯库,快把公文包还给长官!现在形式太乱了,都是同务,还是带着枪安全。请问您愿意去和我们长官交流一下吗?防卫部那边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如果您现在报到的话肯定是对于革新彻底控制住锡比乌大有裨益,现在真的太乱了,哪哪都在乱,人群也对于我们不信任,或者干脆就是在打砸抢,我们控制住局势恐怕还是需要一些工作。”絮絮叨叨一大堆,直到最后那个军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多不应该的负面话,即便是在人民军系统内的同务面前说也过于冒险了。他重新立正又敬了个军礼。“还是请长官您去和我们的长官报道一下,这里面是有些误会的。”
“请先容我和我妹妹先绕路去一趟药品店吧,我父亲恐怕有些急需,我先不打扰你们的任务了,待会我会前往你们那边驻地,承担如此紧急时刻的我们的职务的。”
“...是!感谢您的理解,自由万岁!”
“自由万岁。”
转身离去,赫岑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个人民军茫然无措的立在那里目送他们的离开。
走出了一段距离,再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已然离得足够远。赫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扯了走在侧面的尼古拉衣角一下,示意他稍微蹲下来一点。赫岑则踮起脚尖,在降下来的耳朵边问出了疑惑:“尼古拉,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刚才那些人是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