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有着严格的分层。
具体的规则在各个巷之间并不完全共通,比如,在都市里也算怪胎的二十三号巷。
但无论在哪儿,从最肮脏的街角,到宽阔的大路,总少不了【耗子】的身影。
在最底层,只有抱团取暖才可能活下去。
放往常,【主厨】的所有物绝对不在他们的“食谱”内……
……
柯铭的右手被捆在柱子上,整个人高高地挂在空中。
过长的义肢从身侧垂下,指节的末端搭在地上。
‘要死了吗……’
这群二十三号巷的底层居民都不是善茬,在这块儿失踪的悬案十有八.九都是他们干的——厨师们没必要遮掩行踪,他们往往光明正大地来。
不过嘛,有关二十三号巷的委托倒也没几个事务所敢接下,【耗子】在这儿反而生活得挺滋润的。
和别的【巷】相比。
地板上躺着不少歪歪斜斜的尸体,耗子们很擅长废物利用,至少不能便宜了清道夫。
和挂着的柯铭一样,都是用于“过冬”的食物。
“抓了活的?”
嘶哑的嗓音从铁门外传来,刺耳,但并不像乌鸦的叫声一样空白,反而带着莫名的厚重感。
“老爹,是的,活的!”
嘈杂的人声很快交织在一起,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地回应着。
“安静点,孩子们,把情况讲清楚。”
“心绪苑那几条街上不是出事了嘛,我们哥几个就寻思着再去找找机会。”
中年男人顿了顿,挠了挠头。
“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这小家伙,他绊了一跤就昏过去了。”
“然后你们就把他捡回来了?”
“嘿嘿,只死了几个兄弟,这么细皮嫩肉的,肯定……”
“闭嘴。”
声音的主人推开门,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把他放下来。”
“可是……”
“把他放下来,这是命令。”
“好吧,老爹。”
……
柯铭睁开眼睛,这回没再看到天花板。
一张挂满皱纹的大脸凑在他眼前。
“孩子,醒了?”
他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也许就是眼前这个死老头干的,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他只好点了点头。
从老人的语气来看,装个乖孩子应该挺合适的。
“还记得我吗……不,算了,你们这种大人物怎么会记得住我们这群躲在角落阴暗处的耗子。”
老人苦笑了两声,发出了比乌鸦叫还难听的笑声。
他颠了两步,柯铭这才发现,老人的左腿被从中截断,裤腿里空空荡荡。
‘确实记不得有见过这个人,但姑且还是……’
“你是……那天的……”
柯铭犹豫着直起身,冰冷的地板硌得他后背生疼。
“对,对,对,是我。”
老人突然像着了魔一样,瞪大眼睛,转起了圈。
他举起双手,朝着天花板挥舞着。
他咧开没有几颗牙齿的干瘪的嘴,唾液顺着嘴角垂在空中,粘在嘴边藕断丝连。
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轻轻拍了拍老人的后背。
“老爹,老爹!”
老人像是回过了神,揉了揉眼睛。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嘻嘻嘻。”他突然向前一蹦,凑到柯铭眼前,歪过头,“不错,真不错啊!”
老人猛地回头,朝男人笑了笑:
“挺不错的孩子,想怎么吃?”
柯铭咬着牙,任由面前干瘪的老头摆弄着自己的脑袋。
混杂着腐烂气味的汗酸味儿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比起主厨的仓库,这里的味道显然让人更难以忍受——至少在习惯之后,血腥味反倒意外地甘甜。
“嘶……”
令人恶心的气味熏得柯铭头晕,很难集中注意力思考。
老头瘦得皮包骨,眼球凸出。
他用力地揪住柯铭的耳朵,随意扯着。
“肉质不错,挺嫩,真是个好孩子。”
他瞥了眼柯铭因为愤怒而放大的瞳孔,阴恻恻地笑出声。
“你叫……老爹?”
柯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尽可能地平复着情绪。
很显然,心绪苑的厨师服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这群耗子本就是刀尖上跳舞的亡命之徒,毕生梦想就是吃一顿好的。
对他们来说,当个饱死鬼总归是不亏的。
“乖孩子,嘬嘬嘬。”
像逗小狗一样,老头捏了捏柯铭的脸蛋,戳了戳他的鼻子。
竭力忍住给这老头一拳的冲动,柯铭强咧着嘴,傻傻地笑了笑。
“嘿嘿嘿……”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不再去注意眼前的这个恋童癖老头。
‘身体没完全恢复,右手勒得太久,失去知觉了。’
‘外面人不少,我一个人处理不完,只能先忍忍。’
……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坚硬物与铁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老爹……外面,有敌人。”
“……送上门的肉。”
老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晃了晃头。
“乖孩子,老爹办完事就回来。”
柯铭被重新悬挂在半空中,像一块待宰的肉。
耗子们四散退开,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柯铭一个人。
地上的尸体已经腐烂生蛆,倒不是说耗子口味独特,喜欢吃垃圾。
而是他们也只能捡捡漏了。
柯铭不清楚这群耗子遇到的敌人是谁,如果是来寻找食材的厨子们,那大概率又会演变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当然,他肯定是买一赠一的蝉。
‘得尽快躲起来。’
义体的中端弹出一把短小的袖剑,柯铭费力挪动着过长的左臂,试图举起左手。
这种机械手臂一般情况下不会疲劳,断了大不了换一条。但主厨弄来的这条似乎用了什么尖端技术,神经链接的很到位。
到位过头了。
努力集中精神驱动左臂切割绳子,柯铭皱紧了眉。
外面动静不大,只能隐约听到人类的呻.吟声。
很奇怪。
在二十三号巷,杀人这种戏码再常见不过了,犯不着遮遮掩掩。
悄无声息的暗杀不是这里的风格。
锋利的袖剑割断绳索,浮空感转瞬即逝,柯铭稳稳落在尸体上。
压碎了点蛆虫。
他厌恶地甩甩手,望向大门。
吱……
呀……
门缓缓地打开一半,停住了。
柯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在门后。
‘没动静。’
完全没动静。
门外很安静,除开一地齐刷刷丢了脑袋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头颅堆在一起,砌成了一座小山。
被叫老爹的老头赫然在列,被摆在最醒目的位置。
它瞪大眼睛,张开嘴,露出没剩几颗的带着牙垢的黄牙。
只剩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