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清道夫在转眼间消失。
后巷深宵结束了。
他们不被允许在白天活动——准确来说,只有在后巷的深宵,才看得见这群类人知性体的身影。
洛维暂时从心绪苑撤离。
T公司长达数十年的实验,不仅仅给予了主厨非人的怪力。
或许还有W公司的功劳?这头犀牛一样强壮的猛兽无论受到怎样致命的伤害都不影响行动。
洛维不了解【翼】之间的博弈,他无权也没有兴趣去追究。
但面对结合了数座公司的技术产物,还是稍稍避其锋芒为好。
“还好,那孩子没事。”
透过窗子看见主厨的残躯轰然倒下,洛维半眯着眼睛。
“您确定保得住他吗,洛维先生?”
“……我不是叫你们回去吗。”
理查德站在洛维身后,双手交叉摆在小腹上。
“我们被监视了。”
“谁?”
“【翼】的委托,由Seven协会接手。”
“知道原因吗。”
“上个月开始,七协会南部二科的人员调动有些反常。”
理查德顿了顿,摊开手。
“您知道,我原以为这群酒囊饭袋只是冲着我来的,毕竟我和他们相处得……挺不愉快的。”
他罕见地说了些不那么文雅的词汇。
洛维叹了口气,正了正衣领:“不管怎么说——”
“我们不能把那孩子牵扯进来……他呆在这儿会死。”理查德冲着绿衣服的老人点了点头,打断话,“我会盯住周围的情况,至于和【翼】相关的事情……也只有您能处理了。”
标准的15°鞠躬,弯腰,行礼。
……
柯铭瘫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主厨的尸体。
干瘪的肌肉,松散的皮肤,怎么看都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
‘怀表吗……’
他打开怀表,表盖夹着一张全家福。
男孩跟他一般大,女孩稍小,男人虽说不算英俊,但五官端正挺拔。
唯独少了女人的身影。
这是主厨不愿触及的回忆。
柯铭双手合十,低下头,默默地为主厨祈祷着。
这是母亲的习惯,对生者保持尊重的同时,为死者祈祷。
也为自己祈祷。
厨师帽上赫然写着心绪苑三个大字。
很丑,主厨的审美确实不怎么样。
‘但愿心绪苑的名号在外头也有用。’
他必须逃远点,远离那个残杀了主厨的疯子杀人魔,越远越好。
最近几个街区肯定没法呆,必须跑去更远的地方。
也不能走正门,绝对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柯铭带上主厨送他的厨具小盒,破窗而出。
用义体挡住碎裂的玻璃渣,在落地之前扣进墙体缓冲,顺利从二楼跃下。
接下来,只能无目的地逃。
……
奔逃。
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长途跋涉显然无法承受。
在一个多小时歇斯底里地疯跑之后,柯铭绊了个跟头,趴在地上。
这里仍然是二十三号巷,但离心绪苑已经有几个街区之远。
‘暂时安全了。’
但一群【耗子】盯上了他。
十来个穿着简陋,浑身脏兮兮的瘦削男人盯上了他。
心绪苑的名头在几个街区之外显然不那么好使。
小孩,一个白净的小孩,显然能卖上大价钱。
再不济,分了吃了当个饱死鬼也是好的。
总不至于,他们连个筋疲力竭的,五六岁大的孩子都打不过吧。
柯铭用义体支撑着身体勉强站起,但乳酸堆积导致的酸痛让他几乎没法行动。
这些人绿油油的眼神让他想起了野兽。
他有的只剩下一把厨刀,和完全动不了的身体。
‘失策了,不该乱跑的。’
柯铭前倾身体,让自己显得更有攻击性。
“不想被做成菜就滚远点。”他模仿主厨的样子威胁着,“我对你们没兴趣,全身上下挑不出几两肉。”
耗子们没有回话,只是靠得越来越近。
“你们敢动我的话,主厨不会……”柯铭尝试换个说法,但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
他这说法无异于在说:如果把我放回去,那你们就死定了。
更何况他只是虚张声势。
主厨早就死了,死在不知道谁手里。
突然,耗子动了。
为首的男人拎着生锈的砍刀,毫无章法地砍向他。
他条件反射地侧身,挥拳砸向男人的胸口。
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砍刀脱手扎进地里,男人喷出口血沫重重地倒飞,砸在墙上没了动静。
柯铭死死盯着剩下的耗子,强装出轻松的样子。
他没什么战斗经验,主厨能教他的只有靠蛮力做事,更何况他现在身体状态不佳,只是强撑着。
“继续啊,怕死了?”
他接着挑衅,但心里期待耗子们别那么英勇。
最好能和他一样惜命,被吓得四处逃窜。
耗子们互相看了看,隐隐有退去的意思。
柯铭猛地前踏,奋力驱动义体砸向地面。
地面龟裂,溅起的石子飞向耗子。
有些倒霉蛋被锐利的石子划开血痕,周围饿了不知道多久的同伴一拥而上。
‘很好,和预想的一样。’
他学着主厨咧着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一步步向前:
“虽然没什么肉,但总有客人喜欢有咬头的死肉,内脏也能凑合着做道菜……”
耗子们畏畏缩缩地后退,而柯铭一步步向前。
‘成了,唬住了。’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 耗子们蜂拥而上。
他奋力挣扎砸碎了几个倒霉蛋的脑袋,但疲惫的身体无法支撑重荷。
动作逐渐迟缓,他再也挥不动拳,闪不开身,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