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看着空无一人的心绪苑,揉了揉太阳穴。
他早该想到的,柯的儿子不可能老老实实在遇到危险时躲在原地,肯定会到处乱跑。
原本想得挺好的,和洛维老爷子商量得好好的,只要柯的孩子能安安静静地呆在心绪苑,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结果转头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
撑住额头,理查德苦笑着叹了口气。
“跟你还真像啊,柯。”
找了半天,理查德在一条街角的废弃仓库边上发现了柯铭的行李箱,这地方看着像是【耗子】的据点。
不过对于曾经直属Seven协会的理查德来说,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耗子常年营养不良,够呛拎得动武器。
他轻松放倒了门口的耗子,捡起双手剑颠了颠。
轻飘飘的,还以为这群家伙会和Zwei协会有什么关系,结果是个徒有其表的样子货。
理查德摘下圆顶礼帽,微微行礼,割下了地上倒霉蛋的脑袋。
……
柯铭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穿着西服的中年收尾人。
这位打着领带的客人,他在心绪苑见过。
来了不止一次,每次都只要米饭。
不过这样的人倒确实不少,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心绪苑食材的。
‘二十三号巷里都有不懂得鉴赏美食的客人,外头来的就更没必要强求了!’
柯铭是这么想的。
总之,面前这个自称“理查德”的家伙,说是他父亲的朋友。
嗯,直愣愣地走到他面前,要他“认亲”。
他确实有这位英伦风格绅士的印象,但并不深。
诸如年龄小记不得小时候一两岁发生的事情这类的套路对他没用。
虽然身体只有七八来岁,但骨子里装着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社畜。
两辈子加起来也能算个三十岁的中年人。
但……以面前这名西服收尾人的实力,对付他也犯不着扯谎骗取信任。
外头堆成小山的耗子脑袋很有说服力。
‘得装得听话,先博取好感。’
柯铭乖巧地点着头,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但理查德就很头疼了。
眼前的小孩张口闭口三句不离主厨,也不知道是故意在伪装,还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洗了脑。
Seven协会有这样的技术。
理查德捏了捏眉心。
“我是理查德,星象事务所的情报人员,直属六协。”他顿了顿,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你可能听不太懂,但我没有恶意,我和你的父亲,柯。”
他伸手指了指柯铭叠起放在桌上的大衣:“他救了我不止一次。”
一米多高的小男孩傻愣愣地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板。
“柯铭,心绪苑员工,您过来是为了——”
那个洒脱豪放,气质出尘的痞子,能生出个这么样的孩子?
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深邃的眼睛。
但这小鬼圆滑的很,嘴也紧的很。
理查德倒是挺欣慰的,至少柯的孩子不至于再给【翼】阴谋阳算得整到死。
是个可塑之才。
“柯铭……先生。姑且就这么称呼吧,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保护?
现在?
在父母双亡,他断了只手,主厨死后,勉强逃脱的时候?
柯铭很少动怒。
他有过愤怒,有过怨恨,但这些情绪都无处宣泄,如果想找个地方发泄那就只能陷入自怨自艾的绝路——他太弱小,太无力,他什么都做不到。
捏紧拳头,柯铭努力平复着心情。
……在摸清楚是敌是友之前,不能太过激动。
似乎看出了柯铭有些不对劲,理查德叹了口气。
“关于柯的事……我很抱歉,我们……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会和【翼】有关。”
理查德猛地站起身,理了理领带。
“该死的本来是我,不是柯。”
很诚恳,但柯铭很不爽。
理查德的话一字一句地锤打着他紧绷的思绪,在崩溃边缘的水闸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股脑儿地宣泄而出。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天夜里,那道冲天的火光,那道毅然远去的潇洒背影。
他也忘不了记忆深处温馨和睦的日常,忘不了和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忘不了和主厨度过算不上美好,但依然平静的时光。
而现在,他们都死了。
死透了。
……
而柯铭能做些什么呢?
……
只能陪他们去死?
……
只要激怒面前的男人,他就能一了百了?
毕竟在都市这种鬼地方,死是种解脱。
“那你他妈滚下去找他们亲自谢罪啊!”
“一群狐朋狗友到关键时候全跑了?人呢?”
“一个都没有?”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他一个人,就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那么些怪物,黑压压一片的怪物!”
“你们他妈的真的全是群懦夫!废物!”
“废物!”
柯铭脸涨得通红,瞳孔缩小眼睛充..血,鼻涕和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混在一起。
从最初伪装的情绪,逐渐演变成发自内心的宣泄。
他骂着,哭着,所有的声音最后都化成哽咽。
理查德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慌张抬起头。
下意识伸手抱住了柯铭。
柯铭浑身一颤,试图挣脱。
他抬起手,挥拳,重击,稳稳地落在理查德瘦削的肩膀上。
抬手,挥拳,抬手,挥拳。
但这来自义体的足以击垮普通成年人的拳头,此刻却像孩童撒娇般的捶打一样无力。
他软绵绵地挥出最后一拳,手掌搭在理查德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