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木默默跟在平冢静身后,看着她单手拽着自己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回头拽一下他的袖口,像是生怕他摸到箱子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行李箱的轮子在公寓走廊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摩擦声,偶尔卡进花纹缝隙时,平冢静会不耐烦地直接提起箱子——那里面明明装满了他的全部家当,在她手里却轻得像是个空壳。
‘好大的力气。’
看着自己的箱子在平冢静手中轻若无物一般,伶木如此想着。
走到门口时,伶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闪闪发光的金属牌上——「现役女子格斗家」,边缘还刻着小小的「K-1职业联赛认证」字样感到惊讶。
这位姐姐的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
平冢静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突然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啊哈哈……这个嘛,其实是以前的学生恶作剧送的,我觉得挺有意思就挂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微妙地挡在牌子前,另一只手飞快地按上指纹锁。
“比起这个,你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整理你那点寒酸的行李——”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哐当、哐当”空罐掉落的声响。
“完了——”
平冢静听着屋内“乒乒乓乓”的声音头上流下了一滴冷汗。
‘忘记吧昨天喝的啤酒罐丢了。’
伶木听见屋内的动静,好奇的看向屋内。
还没等踏进门,伶木的脚尖就碰到了一个滚出来的空啤酒罐,金属罐子"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在玄关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平冢静的背脊明显僵直了一瞬。
“啊哈哈,这一定是...”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玄关,突然一脚把罐子踢进了鞋柜底下,“上周开同学会时,那些小鬼们留下的!现在的学生真是...”
话音未落,鞋柜里突然传出"哗啦啦"的连锁反应——显然里面还藏着更多同伙。一只印着“27岁诞辰限定”的啤酒罐从柜门缝隙顽强地挤了出来,在地板上得意地转了个圈。
平冢静一个箭步上前,用风衣下摆挡住了那堆证据,却不小心碰倒了伞架——五六根高尔夫球杆“哐当”倒地,露出藏在里面的金属球棒,上面还贴着「问题学生专用说服工具」的标签。
“这、这些都是体育课教具!”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耳尖微微发红。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时,口袋里突然掉出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她醉醺醺地搂着便利店的人形立牌,背景里还能看到几个同样东倒西歪的空罐。
“......”
沉默在玄关蔓延。平冢静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伶木。”
“在。”
“我们假装今天没来过,去住酒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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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还要麻烦你来帮我收拾。”
平冢静蹲在地上,将散落的空啤酒罐一个个捡起,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
伶木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动作利落地将桌上堆积的外卖盒扫进垃圾袋。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残渣和酒精混合的气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彻底清理过了。
“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来老师家里也不知道帮忙整理一下……”平冢静一边抱怨,一边偷偷瞥向伶木,似乎想挽回一点自己作为成年人的尊严。
伶木依旧没有搭话,只是继续收拾着地上的杂志和随手丢下的外套。
等到两人终于整理完房间,窗外的夜色已深。
伶木拎起最后一袋垃圾放到门口,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平冢静见状,连忙走向冰箱:“辛苦了,给你拿瓶饮料吧。”
然而,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啤酒罐,连一瓶适合未成年人喝的饮料都没有。
“……”
短暂的沉默后,她若无其事地关上冰箱,转身接了杯水递给伶木。
“给,先喝点水吧。”
伶木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依旧一言不发。
平冢静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也太不爱说话了吧。”
平冢静叹了口气,看着始终沉默的伶木,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算了,今天先到这里吧,已经很晚了。”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故作随意地说道: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的行李明天再整理也不迟。”
没等伶木回应,她便推着他的后背,半强迫地将他送进客房,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平冢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下一秒,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自己的卧室,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带着几分懊恼。
“明明是个成年人,却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啊,还得和伶酱报告情况。”
忽然想起拜托她的伶千欣,平冢静赶紧从床上坐起,走到阳台边,拨通了伶千欣的电话。
打过去的电话几乎的瞬间就被接通,传来了少女焦急的声音。
“怎么样,小静?人接到了吗?”
电话那头,伶千欣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平冢静歪着头,用肩膀夹住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
可指尖刚碰到头发,就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是刚才溅到的拉面汤干涸后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搓了搓手指。
“嗯,接到了。暂时让他住在我这里,其他的事……之后再慢慢考虑吧。”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不过伶酱,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那孩子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日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静……你还记得,我当初是因为父母的原因,才一个人逃到日本的吧?”
伶千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平冢静叹了口气,"哦?所以这次又是父母的问题?"
“……嗯,有一部分原因。”
伶千欣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因为我的叛逆,爸妈对伶木的管教越来越严格……基本把他的人生,都框定在他们设定的轨道里了。”
“这也太过分了……”
平冢静握紧了手机。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沉默的侧脸——原来那份阴郁,是这样来的吗?
“但今年……在我接手公司后,爸妈在外出时遇到了车祸。虽然全力抢救,但最后还是……”
少女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电话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平冢静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良久,伶千欣终于平复了呼吸,声音沙哑却平静:
“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按照爸妈的规划活着。他们走后,他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而我……又只顾着忙工作,一定让他觉得很孤单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
“所以……能暂时麻烦你照顾他吗?生活费我会负责的!”
像是怕被拒绝,她又急急补充:
“当然,不会让小静白帮忙的!”
平冢静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说什么傻话呢?就算你什么都不给,我也会帮忙的啊。”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别忘了,我可是老师啊。而且——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