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接下来去哪?”
平冢静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沿。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
伶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突然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他空洞的思绪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没用想这么多,只想着先逃离那个地方。
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有考虑,想着随便找个便宜的地方凑合过一阵子再说。
“喂喂...”平冢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无奈的节奏,“你该不会连今晚住哪都没想过吧?”
后视镜里映出少年愈发低垂的脖颈。
平冢静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混着引擎的轰鸣。
“摩~你们姐弟还真是...”她猛地打转方向盘,轮胎在路面划出漂亮的弧线,“千欣那丫头当年也是这样,拎着个背包就闯到东京来。”
两姐弟还真是相像啊。
阿斯顿马丁加速时推背感将人牢牢按在座椅上,平冢静的声音乘风而来:
“那就先去把肚子填饱吧!我知道有家店的豚骨拉面,连你那个倔脾气的姐姐都能吃到流泪哦。”
“吃完饭后今天先去我那边凑合一晚吧,明天我给你找个住处。”
“嗯,麻烦您了。”
伶木恭敬的向对方道谢。
“哈哈哈!不麻烦不麻烦!”
平冢静突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右手重重拍在方向盘上。
下一秒,她猛地踩下油门。
“抓紧了小子!”
强烈的推背感将伶木紧紧压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瞬间化作模糊的色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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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欢迎光临。”
老板的招呼声和煮面的水汽一起扑面而来。
掀起暖帘,平冢静带着伶木进入拉面店。
带着伶木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想着老板喊道:“老板,豚骨拉面特大碗一碗。你呢,伶木,要点些什么?”
“我也豚骨拉面就好了。”
“好啊,老板豚骨拉面特大碗两腕。”
“欧斯。”
伶木听见平冢静给他点了特大碗,慌忙摆手:“那个...普通碗就...”
“哈哈哈,说什么傻话呢?”
沾着面粉的围裙从她身后闪过,老板已经利落地把两碗堆成小山的拉面墩在桌上。
“我都吃特大碗了,普通碗怎么吃的饱。”
豚骨浓汤表面,堆成小山的叉烧颤巍巍探出碗沿,溏心蛋在汤面投下相似的琥珀色阴影。
‘这也太多了吧。’
平冢静用汤勺轻敲碗边,发出清越的瓷响,蒸腾热气模糊了她手腕上的表面。
“吃不完要罚款哦?”
平冢静吸溜面条的声音盖过了这句嘀咕,发梢垂进汤里也浑然不觉。
伶木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视线落在平冢静垂入汤中的发梢上。
那缕黑发在浓白的豚骨汤里缓缓晕开,像一滴墨坠入雪地。
他喉结动了动,右手无意识地抬起几厘米——
“嗯?”平冢静突然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发丝从汤碗带出的汤汁在桌面画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伶木迅速收回手,筷子在碗沿磕出细小的声响。
“喂喂,发什么呆呢?”平冢静随意地把湿发别到耳后,在太阳穴旁留下一道闪亮油渍。
她突然伸长手臂越过桌面,用拇指抹掉伶木脸颊上根本不存在的酱汁:“吃东西要专心啊,小子。”
平冢静“咚”地把空碗砸在桌面上,碗底与木质台面碰撞出满足的闷响。
她仰头长舒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短暂的云。
“痛快!”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转头却发现伶木的碗里还飘着半碗面条。
少年正局促地用筷子尖拨弄着剩下的鸣门卷,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手指微微一僵。
“哈——”平冢静突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教师西装因为这个动作撑开几道褶皱,“果然上了年纪就是比不上年轻人能吃啊。”
她故意把空碗往旁边推了推,金属勺在碗里转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的暖光落在伶木低垂的睫毛上,在他碗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平冢静支着下巴看他,突然用筷子尾端轻轻点了点他的碗边:
“老板最讨厌浪费食物的家伙了...”她眯起眼睛,声音却带着笑意,“不过如果是可爱的学生的话,说不定会网开一面哦?”
后厨的水汽适时地漫出来,模糊了少年突然加快的咀嚼动作。
“所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看着少年稚嫩的脸庞,平冢静真想不到对方为什么独自一个人跑道国外来。
比他姐姐还要小的年纪就一个人跑出来,就凭着一股年轻人的冲劲啊。
伶木的筷子尖在汤底划出无意义的轨迹。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打算回去吗?”
伶木对这个问题只能摇摇头,他暂时不打算回国。
“嘛,算了。”她突然拿了罐冰可乐贴到少年发红的手背上,罐身凝结的水珠断线般滚落,“反正千欣那丫头当年也是这样...”
玻璃门外的暮色越来越浓,最后一缕夕阳正从少年肩头缓缓褪去。
平冢静忽然突发奇想的道:“要不来总武高吧。我在那边当老师,到时候照顾你也方便些。”
“到时候住我那边,或者你想要搬出去我给你另外找个的房子。”
“至于钱的问题你不需要考虑。生活费从你姐的信托基金里扣,那丫头上次可是用国际邮费寄了箱鲑鱼籽来嘲讽我。”
想到那箱用鲑鱼籽铺成钞票的形状,最上面用芥末酱写着「静可爱养老金补助」。
平冢静的拳头就不由的攥紧,关节发出“咔咔”的爆鸣声。
“混蛋,国际特快专递的运费是内容物价钱的五倍啊。还给我附赠小卡片写着『反正静老师也嫁不出去,不如把钱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真是令人火大啊。”
“说谁嫁不出去啊!!!”
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巨响,碗碟突然在桌面上跳起三厘米高。
“那丫头..."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混着灯笼竹骨咯吱作响的节奏,"去年我生日时不但用航空件寄了箱鲑鱼子,还在保鲜冰袋里塞了...”
从钱包夹层抽出张被捏皱的照片。
——照片里二十岁出头的伶千欣穿着女仆装,在秋叶原咖啡厅门口比V字手势,背后广告牌赫然写着「本日特供:静可爱老师养老套餐(附赠相亲简历代写服务)」。
照片边缘还有她用荧光笔写的备注:「帮您问过了,连店里的看板娘都说更喜欢年轻男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