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奈田市役所门前的柏油路上,斜阳把二人的影子拉的细长,源义真低头翻看着手机里存储的资料照片,眉头微蹙。
三月的冷风此时还剩些许余韵。从港口涌来的咸涩冷风似乎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腥气,街道尽头的信号灯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着醒目的红光。
“先找一家新的旅馆落脚。”源义真收起手机,转向身边的霞之丘诗羽:“如果是地缚灵那种东西的话,离开它的活动范围通常能大幅削弱其力量。况且,”他拍了拍背包,“还需要做些准备。“
霞之丘诗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续两天的灵异侵扰让她疲惫不堪,连声音都带着沙哑。她将亚麻色风衣的领口拢紧,点头道:“民宿老板送医后,我就已经订好了新的住处。就在前面不远处。“港口吹来的夜风掀起她的长发,露出颈后几处若隐若现的红疹。
他瞥见少女发梢沾着的盐粒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到了旅馆你先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大概率会很热闹。”
霞之丘诗羽勉强扯出一个裹在硕大的口罩下的笑容,伸手拦下一辆经过的出租车。两人沉默地坐进后座,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
霞之丘诗羽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发呆。商铺的霓虹灯接连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源义真则抓紧时间整理资料,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外观朴素的商务旅馆前。前台接待员递来房卡时,目光在霞之丘包裹严实的装扮上多停留了几秒。电梯上升的嗡鸣声中,霞之丘诗羽终于卸下防备,脱掉风衣还有脸上的装备。一进房间就瘫倒在床上。
1207号房比想象中宽敞。源义真将背包放在茶几上,金属配件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取出便携茶具的动作行云流水,热水冲开玄米茶的香气很快驱散了房间的味道。
“先别睡。”他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茶几对面,“先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两张地图。左图是现在的卫星影像,右图是昭和55年的市政规划图。源义真放大其中几处标记:“这些红色的地方地方的名称记录全部缺失,而且......”滑动屏幕,“都是昭和时期的公共设施。”
霞之丘诗羽强撑精神坐起身,眯着眼睛辨认那些模糊的影像:“像是.....公园?车站?”她揉了揉太阳穴,连日的惊扰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会不会是档案保存不当?”
“不排除这种可能。”源义真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是也有更糟糕的情况。”他没说出口的是,如果这些消失的记录真与怨灵有关,能在短短五日内就能影响整座城市甚至是全日本的记忆,那它的力量恐怕远超想象。
霞之丘诗羽突然直起身子,指向茶几边上被防水袋密封的那张照片:“这个假名!无论是‘水奈田’还是什么其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名字在民俗学里不是最重要的线索吗?”
“没错。”源义真赞许地点头,将照片小心收好,“无论是怨灵,还是什么其他的力量,对这个名字的执念,是强调还是篡改,都值得深究。”他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海平面之下,“明天我们可以走访一下周边的养老院或者之类的设施,找一些当地老人打听打听。”
话音未落。源义真定下的六点闹铃突然响起。霞之丘诗羽吓得猛地抓紧被单,发黑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别紧张。”源义真迅速从背包取出一包盐,细白的颗粒沿着窗台和门缝画出蜿蜒的弧线。
“你好好休息。”他检查完所有出入口后拿起外套,“我去外面布置一些保护措施。”关门时又补充道:“手机记得开着闹铃,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蹲在房门口,将两瓶装满咒力浸染过的盐放在两侧,口中念着盐净咒祷文。起身时,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深深叹了口气。这具年轻身体的体力确实不如前世。
但他已经打定主意。若今晚那只怨灵展现出超乎预期的力量,他会立刻带着霞之丘诗羽撤离。甚至连逃跑路线都已规划妥当。直奔事务所。他不信一个因超自然补丁诞生的怨灵能突破系统的防护。
回到房间后,源义真再次检查了盐线的完整性。时间仓促,他无法布置需要远离的结界,只能选择室内就能完成的防护措施。说到底,结界不过是将空间隔绝的手段,就像分隔神域与人世的鸟居。
背包里的注连绳、五色线、糯米纸等物品被逐一取出。源义真在房间四角拉起纵横交错的结界线,用墨汁在窗玻璃上画下隐形的符咒。当他取出柳枝蘸着咒水挥洒时,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等到退房的时候会多付一点房费的。真是抱歉啊。源义真默默想着。
霞之丘诗羽蜷缩在墙角睡得并不安稳,紧皱的眉头和时不时地轻颤暴露出她正陷入噩梦。
途中源义真本想叫醒她测试神乐铃的效果,但想到尚未解锁的咒仪部,又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目前他对仪式的了解还仅仅来源于上一世的民俗知识。这些知识是否在这个世界还仍然通用让他有些拿不准。测试的几天根本没有任何一只灵体来让他测试这些相关的东西。
而且目前的状况还在可控范围内,他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仍有信心。
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潮声隐约可闻,海风却骤然变得急促,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咽般的不祥声响。源义真看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检索着本地论坛里的蛛丝马迹。忽然,他似有所觉,抬头望向窗台。
那里撒满的纯白盐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染上污秽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