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役所走廊的日光灯在今天显得格外冷白。霞之丘诗羽跟着源义真穿过贴满公告的玻璃长廊时,不自觉将风衣领口又拢紧了些。自遭遇那件事后,她总觉得有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挥之不去,连鹿本初春潮湿的空气都带着针刺般的阴冷。
“就是这里。”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职员推开尽头会议室的门,百叶窗缝隙间漏进的夕阳在会议桌上投下金色的条纹。她取出蓝色塑料文件夹的动作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月见海茶宿及周边地块的全部变更记录都在这里。需要茶吗?”
“麻烦您了。”霞之丘诗羽注意到源义真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普通大学生而非驱魔师。工作人员很快为两人上了两杯茶,离开时静静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源义真二人。
热茶的味道意外地不错,焙煎过的玄米香气在舌尖扩散,暂时驱散了霞之丘诗羽体内盘踞的寒意。她捧着茶杯的双手微微颤抖,热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涟漪。
润了润喉咙,源义真翻开文件夹时,纸张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他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图纸上移动,时而停顿在某个坐标点:“茶宿曾经的用地范围是居住用地,”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周边的用地范围内也没出现过什么祭祀或者丧葬用地。”
此时已经五点了,鹿本的夕阳正渐渐西沉。
霞之丘诗羽透过热茶的雾气和墨镜的阻隔,正在观察着他。这个自称驱魔师的疑似学弟身上总带着些违和感,既不像神职人员那般肃穆,也不似江湖术士那样浮夸,倒像是将古老秘仪与现代理性揉合在一起的矛盾体。他翻阅资料时喜欢用食指轻点纸面,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大学里那些专注研究的教授们。
“目前的线索很难确认这只怨灵是如何形成的,也就很难谈论如何驱除它。”源义真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渐暗的光线中交错。“恐怕需要更全面的区域资料。霞之丘,麻烦你去申请下更大范围的用地变更记录。”
霞之丘诗羽点了点头,放下了捧在双手中的茶杯。开门走向了外面,很快,她带回来了一张表格,坐在了对面开始填写申请。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源义真翻页的声音形成了奇妙的二旋律。
源义真正用手机拍摄周边某页资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公园改造的记录有问题。”他用食指在图纸上缓缓圈出一片区域。“地块都有曾用名记载,唯独这片改建成居民楼的公园用地语焉不详。”
工作人员被唤来后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反复翻看资料,最后只能道歉离开去打电话咨询。关门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连官方记录都缺失......”源义真轻叩桌面。“希望别给我们找些上世纪的老旧软盘回来。那东西现在读取起来可有点麻烦了。”他从背包取出拍立得,闪光灯接连亮起,将重要资料转化为实体相片。这个动作让霞之丘诗羽想起刑侦剧里保存现场证据的探员。
当夕照变得更加昏黄之时,源义真突然合上文件夹。“试试这个。”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两包超市常见的食盐,其中一包表面用朱砂画着奇特的符纹。
“盐祓仪式一般会对大部分怨灵起到净化作用。我想验证下对附在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是否有效。”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实验方案。
霞之丘诗羽注意到他说的是“验证”。这个细节让她莫名安心了些,仿佛他们只是在进行某个常规测试。当她的双手分别插入两个盐袋时,右手指尖立刻传来刺痛感。就像冻伤的手指突然浸入温水。而左侧被源义真事先施加过咒力的盐袋中,暖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驱散她皮肤下的青黑色脉络,那些暗色的地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逐渐消散。
“源大师!”这声称呼脱口而出时,霞之丘诗羽自己都吃了一惊。她举起恢复血色的右手,盐粒从指缝簌簌落下:“这只手......好像活过来了。”
源义真点了点头,表示这在他的意料之中:“看来不是龙宫使者之类的妖怪。盐能起效是好事,说明它的怨念还尚在控制范围内。”他示意霞之丘诗羽换另一只手继续。动作像是医生指导病人服药般专业而克制。
“接下来你还能接受两次盐祓,了解那个东西更多的情报之后,我会为你准备更有针对性的仪式。”虽然源义真也不知道这个盐祓仪式到底能用几次,但是盐已经真的发挥用处了,一些有关盐的民俗学就多少信一点吧。他在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介于自嘲和自信之间的微妙表情。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工作人员捧着足有十公分厚的档案册进来,目光在霞之丘诗羽插在盐袋里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有些欲言又止,收走了她的表格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是扩大范围的变更记录,”她放下文件时刻意避开盐粒散落的区域,“我们十五分钟后闭馆。另外...”她露出歉意的表情,眉头皱成了八字“确实找不到那个公园的正式名称,不过老员工都猜测叫‘水奈田公众公园’。”
工作人员的眼神里透露出无奈,可能是也没料到居然会有这种资料的丢失。
当最后一份资料被存入手机时,夕阳已完全笼罩了市役所。源义真收拾器材的动作突然停顿。他在某页边缘发现了褪色的铅笔标记:一个被反复标注的奇怪图案,旁边写着模糊的“み■■た”假名。那些笔迹已经淡得几乎消失,像是被某些人刻意抹去。源义真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线索。
源义真谨慎地将那张带有神秘标记的照片单独收好,放进一个特制的防水袋中。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处理某种危险的证物。“我们该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霞之丘诗羽从未听过的紧张,“在太阳完全下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