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之丘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微微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那天之后,民宿的怪事就越来越多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明明不是梅雨季,天花板却总是凝结着水珠,一颗颗悬在那里,像......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搬走?现在想来,那些水珠或许就是第一个警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她在不安地移动:“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才两三天的时间......”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就在昨晚,我听到了那个东西的声音。”
源义真握紧了手机,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恐惧正在蔓延。“具体是什么样的声音?”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那应该是指甲...指甲磨蹭地面的声音,还有......还有布料被拖拽的声响。”霞之丘的声音突然哽咽,“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就在这时,电话背景中隐约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霞之丘沉默了片刻,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更加颤抖:“挖出那些东西的民宿老板......今天早上倒下了。”
霞之丘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老板给了我一大笔封口费,让我多留两天安抚其他游客。这笔钱对我很重要,我的稿费收入一直不稳定......”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但我今天才知道他隐瞒了太多!那些挖出来的东西,警察一来就会消失不见。而且他早就看到了那个东西。他说那像个濡女。”
“濡女?”源义真皱眉,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圈。日本传说中的濡女是种水边妖怪,人首蛇身,有着一头湿润的长发。
她笑了笑,笑声有些嘶哑:“怎么可能?濡女我多少了解一些。但现在的状况...那些红疹,那些牙齿,还有那些漆黑的手指.......”
“那家伙的症状,现在已经轮到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所以,这件事请拜托您了。如果过去之后我还活着的话。我的这些积蓄,您全部都可以拿走。”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微弱的警笛回音。源义真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听您的描述,我已经对这只怨灵有了初步判断。”他尽量让声音显得沉稳可靠,“但具体驱魔措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请您保持手机录音或拍摄状态,我会尽快乘飞机前往。”
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大约在下午四点见面。目前来看,这只怨灵应该不会在白天活动。如有紧急情况,立刻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源义真迅速整理着获得的信息:后院的鱼骨、贝壳、牙齿;恶臭;手指发黑和红疹;天花板水珠;类似濡女的身影;指甲刮地和布料拖拽声......这些症状可以说和濡女关系不大。但是具体的情况还需要他前往现场进行验证。
在前往机场的电车上,源义真再次联系霞之丘,询问更多日常细节,希望能发现被忽略的线索。但除了确认怨灵出现的时间恰好是他超自然补丁激活后的第一个晚上外,并无更多收获。
下午三点二十分,飞机准时降落在鹿本机场。源义真一边走向巴士站,一边再次拨通霞之丘的电话。
“目前还好,什么都没发生。”霞之丘的声音透着疲惫,电话里传来几个明显的哈欠声。她已经超过24小时没合眼了。
“您查过这间民宿的背景资料吗?”源义真问道。
“查过,但搜索结果都很正常,只有一些广告和旅游博主的分享。”霞之丘回答。
源义真也尝试搜索“月见海茶宿”,确实没有任何凶杀案或死亡事件的报道。结合会消失的诡异物品,他推测问题可能出在民宿所在地的历史上。
这些情报恐怕很难在搜索引擎上检索得到,得去线下的公文书馆看看了。
源义真把自己的猜测讲给了霞之丘:“这些信息恐怕网上查不到,我们需要去当地公文书馆查地皮变迁史。”他对霞之丘说,“您能先去水奈田市立公文书馆预约查阅吗?”
霞之丘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不到半小时,她就回复说水奈田没有市立公文书馆,但市役所有相关档案,且已预约成功。两人约定在市役所门口会面。
下午四点四十分。水奈田市市役所大门前。
源义真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委托人。亚麻色的长风衣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下摆已经被无意识地揉搓出褶皱。硕大的墨镜和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凌乱的长发间隐约可见苍白的肤色。
她靠在市役所的石柱旁,戴着皮手套的双手不断重复着掏出手机又塞回浅灰色挎包的动作。浅灰色牛仔裤包裹的双腿不安地交替点地,每当远处有人影出现,她都会紧张地望过去。
“请问是霞之丘小姐吗?”源义真快步上前,递上名片,“我是驱魔师源义真。”
听到这句话,霞之丘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虽然源义真注意到她对自己年轻的外表略显惊讶,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源大师......”她深深鞠躬,声音仍有些发抖,“我是霞之丘诗羽,您叫我霞之丘就好。”
源义真挑了挑眉,好像是个认识的人。
“私立丰之琦?”
霞之丘诗羽蓦然抬头,难掩惊讶:“您认识我?”
源义真摆了摆手,带头向市役所走去。没有过度解释:“我是高一届的,我们先进市役所之后再说吧。”他转而问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那些红疹......”
霞之丘诗羽缓缓摘下一只手套。只见她原本白皙的手背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疹子,指尖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色。“从昨晚开始扩散的,”她低声说,“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