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声由远及近,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缓慢吞吐着这片海港。源义真鼻腔里突然涌入一股恶臭的味道。这不是某种常见的海腥味道,伴有死鱼在烈日下暴晒三日后特有的刺鼻,其中还混杂着某种黏腻熏人的腥甜味道。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蒙上了层灰翳,将整个房间染成病态的铅灰色。
他无声地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霞之丘诗羽的肩膀。霞之丘诗羽骤然在昏沉的睡梦中惊醒,却在看清源义真竖在唇前的手指后硬生生咽下惊叫。她攥紧被单的指节发白,脖颈后新生的红疹在冷汗浸润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索索、索索......”
走廊上的声音如锈蚀的剪刀般反复开合。时而像甲虫尖足刮擦地板,时而像某种布料衣服的下摆拖过木质走廊。
源义真缓慢地从背包抽出两柄断刃。铅灰色的月光在它们锯齿状的刃口流淌,刃口干涸的血渍泛起铁锈般的暗红。他将其中一把塞进霞之丘诗羽汗湿的掌心,途中动作导致的金属与茶几摩擦的轻响让两人呼吸几乎同时一滞。
“用刃口有血渍的那面攻击。”源义真压低了声音,霞之丘诗羽颤抖的手心渗出的汗珠已经快把断刃握把浸透。“我先去查看门禁监控。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她僵硬地点头回应,她的嘴唇用力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忽然,她的手紧紧地抓住源义真的袖口,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腕。她那颤巍巍的手,指向了房间里唯一的大门。
门上传来的声音逐渐清晰。仿佛铁钉一般的东西正一寸寸刮过门板。那声音像是有人用骨头在磨牙,每一声都能精准地刺入脊髓。源义真捏了捏霞之丘诗羽颤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源义真轻手轻脚地走向可视门铃。当它亮起的刹那,腐臭如浪潮拍来。监控画面里,走廊的盐粒正被无形有貌之物碾出漆黑的痕迹,每个痕迹都渗出蓝荧荧的黏液,像腐烂的鱼鳔被踩爆时溅出的脓浆。
顺着粘液看去,更深处,一团人形阴影正背对着摄像头以关节错位的姿态缓慢在走廊上爬行。
它的四肢如枯枝残木扭曲畸形地蜷成一团,溃烂的声带里挤出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吸气声。畸形的手指深深抠入自己的嘴中,扭曲的,如同树枝一样的干枯指甲从脸颊中挤出,像是长在脸上的鹿角一般。
源义真屏息观察,试图从它扭曲的外貌中获取到更多的线索。此刻,他见到怨灵的兴奋感远远盖过了他的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真正的超自然存在。
但他的理智仍占据上风:目前,这只怨灵仅仅在走廊徘徊,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而他布置的结界很大概率上足以确保室内的安全。
半夜一点的旅馆走廊安静的可怕。只有那只怨灵沙哑而干涸的吸气声充斥其中。
源义真眉头微蹙。目前这只怨灵表现出来的能力,远远小于他之前的猜测。
一个有着足以扭曲整个城市名讳能力的怨灵此刻就像是乡下院子里在门前看家护院的小狗一样徘徊不前,这可能吗?
源义真不置可否。
毕竟,万一这个世界的怨灵真的每一只都有着这种大规模扭曲现实认知的能力呢?
这实在是有一些荒谬。源义真有点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要真是这样,以后岛国人民的生活恐怕就会更加水深火热了。
就这样,源义真在可视门铃前盯着这个扭曲的灵体来回徘徊了整整一个晚上。看着那具关节错位的躯体在走廊上徘徊。
起初,每一声怨灵刮擦地板的响动都让他的神经紧绷。但渐渐地,这窸窸窣窣的声响竟显出几分催眠的韵律。源义真倒是还好,获得了咒力之后,别的提升不多,但是熬夜能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不过床上的霞之丘诗羽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偶尔的翻身暴露出她那并不高的睡眠质量。昨夜的怨灵可能是真的完全耗尽了她的精力了吧。
当东方的天空重新泛起鱼肚白时,监控画面里的畸形身影突然扭曲了几下。那个长着鹿角一样的东西就如同阳光下的阴影一般,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走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唯有地板上几道焦黑的盐坑证明昨夜并非幻觉。
就在那只怨灵从摄像头的视角下消失的那一刻,源义真便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被盐线阻隔的大门。
他屏住呼吸,将头探出走廊,目光飞速地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那个扭曲的身影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走廊上残留的痕迹却清晰可见:盐粒如同被火焰灼烧过般凝固成了漆黑的一团,墙面上留着几道淡淡的剐蹭痕迹,还有几滩在朝阳的反射下泛着诡异蓝光的粘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源义真迅速从背包取出几个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收集这些痕迹。这些东西或许能揭示那只怨灵的本质,他暗自盘算着,等有空之后一定要好好研究它们。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适时地跳了出来。
‘已获得未命名怨灵的组织样本。送入科技部进行研究以解锁独特科技。’
源义真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他小心翼翼地封好最后一个样本袋。解锁独特科技的这种诱惑,简直像是抽卡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收拾好线索后,源义真走回屋内。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他看了看仍在熟睡的霞之丘诗羽,是时候叫醒她。要准备进行今天的调查了。
他暗自盘算着:处理得越快,怨灵的危险性就越低。从昨晚的表现来看,它不像是地缚灵,但攻击性又出奇地低。霞之丘身上的症状很有可能是怨灵无意识散发的能力所致,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会一视同仁地污染整杯水。
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自己身上并没有出现霞之丘那样的症状。或许是咒力的保护,又或者是他尚未接触到怨灵真正的源头。
那处埋着人齿的诡异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