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呼啸着,丝丝冷气顺着建筑缝隙钻入室内,刺得人通体生寒。
当波风水门的声音落下的刹那,人群的声浪骤然消失,只留下外界的寒风撞击在墙壁后的呜咽。
纲手姬的眉间几乎拧成了死节,垂首抿嘴低声喃喃:“啧……我就不该留在医院。”
这声呓语般的低吟犹如打破冰面的石子,好似冰窖般的办公室霎时间沸腾。
这些残疾的忍者们维持着沉默,淡蓝色的查克拉自他们身上升腾而起,由于人数众多,查克拉在室内就好似氤氲的雾气。
先前谦卑的姿态荡然无存,他们齐刷刷地望向波风水门,眼眶里盛满杀意的瞳孔倒映着金发少年的身影。
曾赶上过忍界大战尾巴的波风水门浑身紧绷,这熟悉的肃杀氛围让他想起了即将奔赴战场的时候——在奸猾的老油子也是缄默不言,要么擦拭着手中的武器,要么用空洞的眼神凝实远方。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自来也坐不住了,当即扭过身子,两只手臂夸张地摇摆着:“各位,各位冷静,还请冷静点,这里是木叶医院不是什么战场。你们已经退役了,不再是忍者,未来不需要再上战场了。”
这句带着宽慰的话如同火星,点燃了萦绕在空气中的炸药。
“焯!”
“我***”
“***”
各种污言秽语从这些残疾忍者的口中喷出,好似火山喷发,作为优秀青年的黄毛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原来脏话这玩意儿还能有那么多种类的。
目睹这一切的纲手睨了眼自己的老队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这话的得亏是自来也,他的名望,他的付出以及他在战场上的种种表现,在这些忍者眼中还算是有着相当的威信,所以——他们只是骂骂。
倘若换个人来,只要不是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和她,哪怕是大蛇丸、旗木朔茂,又或者是木叶那三个位高权重的老登,他们也敢动手。
“住口!这里是木叶医院,你们是想打搅那些病人吗!!!”
纲手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声音。
这熟悉的感觉让残疾忍者们纷纷噤声,熟悉又安心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望着眼前这群闭上了嘴巴的忍者们,纲手很是明白——他们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住了口。
倘若今日不给个明确的交代,这群人是真的敢冲击火影大楼,要求‘那个人’放人,不!这群明显精神上存在问题的退役忍者们,怕不是会策划出个刺杀行动。
他们就像是火药,平时散落在木叶各个角落,不起眼,又很无力。可今日却因为一个人的想法和行动聚集在了一起,那他们就是火药桶。
“黄毛!”
“啊……在!”
“别娘儿们唧唧地憋着,有话直说,就在现在。”
波风水门还未开口,自来也便上前半步将其拦住。他挠了挠头皮,讪讪一笑,先是对着这群残疾忍者双手合十表达抱歉后继续道:“纲手,这样不太好吧……这可能会……”
“闭嘴!”
“好……好……哈…哈哈……”
顿时,纲手的脑门上青筋直冒,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平时这个家伙虽然蠢,但在关键时刻也不含糊,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那么蠢?
本想直接给他来上一拳醒醒脑子,但是拳头才一举起,纲手突然意识到了关键的问题。
自来也,他……很幸福,至少现在还算幸福。
即便亲眼目睹了种种黑暗,可从未亲身体验过那些糟心事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是个很纯粹的好贱人,仍保持着难得的纯粹。
可能很多人想要打爆自来也的脑子,却没有人真的想要杀了他。
而她,纲手自己,不仅亲身经历了那些破事,从某种意义上——还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大爷爷傻呵呵的,但二爷爷早就将一切倾囊相授,纲手经历一遍便领会了个七七八八,面对破事都开始学着权衡起来。
所以,她懂——这些忍者已经是不稳定因素了,应该先顺着安抚,再进行分化。
纲手的嘴唇颤抖了两下,视线落在了波风水门的身上:“你怎么想的?”
“凌人拓是我的挚友,所以我想帮他,不仅是帮他取回应得的自由,更是想要帮助他完成理想。”
“有太多太多的人……需要他的帮助。”
或许来这之前,波风水门有的只是帮助挚友离开囚禁的一腔热血,可是当亲眼看见了周围的残疾忍者后——他发自内心地认可了挚友的理想。
木叶不该如此的。
即便木叶高层无力施援,也不该阻止他人伸出援手!
这些残疾忍者已经为了木叶燃烧得残缺不全……不该再如此苛责的,不该的。
至少在木叶,在火之意志下,不该如此。
“这是你热血上头的冲动,还是你深思熟虑后的想法?”纲手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面对这位整个忍界都赫赫有名的前辈,波风水门昂着脑袋,眼睛不偏不倚地与之对视在了一起:“都有。”
“我想要成为火影,每个夜晚我都会思考成为火影我需要做到什么。”
“学习忍术,锤炼肉体,保护同伴,成为英雄,获得拥戴……”
“直到昨天我才终于明白,成为火影不需要这样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波风水门的手放在胸口,天生温柔的嗓子此刻却如此的炽热,“我只要去做我当前能做到的事情,用我现有的能力去帮助挚友,同伴,村民。”
“只要在我的眼前,在我的飞雷神触及之内,我都会去做。”
“堂堂正正地去做!不带遗憾地去做!”
“这就是我的忍道!”
“而现在我就在践行我的忍道,凌人拓是我的挚友,他是无辜的,他的理想是美好的,所以我要帮助他!用我能够付出的一切。”
波风水门上前半步,心脏鼓动着热血流遍全身,每一处毛孔都在向外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我现在看到了周围残缺的同伴,我想要帮助他们!”
“所以我更要帮助拓君,他能够帮助他们!”
“说我自私自大也好,说我只是借着师父垂青的好运小鬼也好,都无所谓!”
波风水门的声音不算大,却能清晰地流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与活力。
以及,代表着木叶的未来。
自来也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可两侧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挑起。
若不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他此刻真的想仰天大笑以来抒发心中的喜悦。
果然,猿飞老师说得对啊——他的运气很好。
随随便便地就得到了三大圣地之一妙木山的青睐,获得了能够与大蛇丸那等天才并肩的资格,更是寻到了值得一生奔赴的目标。
而如今,他已经超过大蛇丸了。
因为,有了波风水门这名优秀的弟子!
哪怕死去,也有人能够继承……不,不是继承,而是在他理想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大蛇丸做得到吗?
纲手做得到吗?
他们有这么优秀的弟子吗?就算是三代火影猿飞老师也没有!
纲手冷冷瞥了一眼憋笑的自来也,强忍着怒火放下了拳头。
为了避免意外,干脆不去看这位队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波风水门身上。
望着这个黄毛的眼睛,纲手几次想要开口,试图用上这几年与木叶高层博弈学到的技巧,可面对那双眼睛,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心中做出了决定:“算了……算了,你们这种人,都是一个样子。”
这究竟是冲动下的一腔热血,还是深思熟虑后的行为,真的重要吗?
反正,他们都是一个样子。
不管不顾的一个劲地冲,撞到头破血流也不愿意放弃,直至自己的死亡。
“蠢得无可救药。”
纲手双手抱胸,再次确认了波风水门眼眸中的坚毅之色。
既然都决定要离开木叶了,那就不管不顾,释放一下积攒了多年的火气。
以她的名望,功绩,还有千手一族的恩泽——
只要不叛村,或是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破事,木叶高层都得忍着!
纲手姬冷冷地扫视在场所有人,直至逼得不少人低垂下了头颅才缓缓开口:“光凭你们能做什么事情?”
“能打,还是能闹腾?谁会听你们的!”
“还有你,自来也。”纲手一侧头,朝着正一脸憨傻样,几乎要绷不住的自来也,目光几乎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刺骨,“你胆敢笑出一声来我就将你脑袋砸到胸腔里。”
“蠢得不自知,什么事想都不想就上。你之后怎么待下去?蠢货!以后想不清楚就去问大蛇丸,找不到就问你弟子,反正总比你的脑子好用。”
抒发完内心的恼怒,纲手终于感觉心态和平了不少,再次看向了波风水门。
感受到目光的黄毛少年一个激灵,感觉要被挨骂。
可钻入他耳畔的,是纲手那不带感情,好似木偶剧中腹语的冷漠:“仅凭我和自来也还不够格,志村那个老鬼在老头子眼里比谁都重要,只要那东西死活不放人,老头子也只会在言语上逼迫。”
“所以,必须让三忍一起发起质问。”
纲手说着,弯腰捡起跌落的卷轴,拭去上沾染的尘土:“后两项研究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会感兴趣的,我在用拳头和自来也的脸逼一逼,他会从蛇窝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