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姬很烦,非常烦,烦得几乎要裂开。
若无意外情况,按照原计划在今年的忍校毕业日就会收静音为徒,趁着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丝曙光,赶紧离开木叶。
但问题就是,意外来了,硬生生绊住了她的脚步。
纲手坐在木椅上,拳头撑着脸颊,整张脸都绷在了一起,目光死死钉在了桌上的简陋信纸上。
跪伏在地的独臂忍者将额头紧贴地板,残肢蜷缩在腹间,不敢用上半点的力气,深怕自己表现的不够尊敬。
必须拼尽一切展现他的态度,这是他仅剩的希望,亦是所有残疾忍者最后的可能性。
忍者不需要残废,残废的唯一结果就是退役,而退役就不再是忍者了。
既然没死,那么抚恤金肯定是没的,在传统派眼中——活着拿什么抚恤?
而又因为退役失去了忍者的身份,每月的津贴自然也化为了泡影,没了为木叶燃烧的身体,自然也没资格得到更多的关照。
他还算幸运的,只是没了个手臂,依靠着查克拉和还算健康的肉体,勉勉强强还能维持以往的生活。
可是不幸的,大有人在。
“……”
寂静的空气在这一刻几乎凝滞,纲手姬的手指轻轻在信纸上不断扣动,眸子微微抬起:“然后呢?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无人回答。
匍匐在地的独臂忍者死死闭着眼睛,大脑一片混乱,额头上噙满了汗水。
在他身后,拄拐杖的、空着袖管的,乃至于只剩下半个身子蜷曲在轮椅上的,他们也尽可能的表达自己的尊敬,或是跪伏或是鞠躬,又或者是在轮椅上垂下头颅。
汗水在地板晕开深色痕迹,却无人敢擦拭。
那些四肢健全的忍者都没资格进入这间办公室。
“啧——”纲手姬烦躁的后仰,视线扫过这些残缺的身体,嘴中虽然发出了很是不满的声音,可是她的眼睛却无法从对面的人群中离开。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少年热血时被否决提案的不甘与愤怒。
众人的不解与反对。
两位队友的安慰与漠视。
加藤段的支持。
得到名望后却与过往渐行渐远……
所有的记忆最终化为纲手口中长长的叹息:“知道木叶医院一年的经费是多少吗?”
“……”
还是沉默。
“是6亿两。”她自问自答,“其中还涵盖了非忍者的文职人员薪资,烈士的抚恤金,以及医疗班战略物资储备。”
拨款少,管理混乱,非医疗类资金占比不足,还有一批吃干饭的东西。
“我已经尽力去利用好每一分钱,但是很多时候分身乏术,医疗忍术的研发,医术的构建……太多事情需要我去忙碌,以至于不得不让转寝一族帮忙,但非专业人士总是会出现一些浪费。”
人才‘被’缺乏,权力分散,人员腐败严重。
“而所有民生与基建的拨款也就13亿两。”
木叶几乎可以说是为战争而生,支出的大头永远是军备。
纲手姬正襟危坐,纤细的手指推着票根滑向桌沿:“这笔钱……还是物归原主吧,不然……”
可众人仍旧是不解,可投来的目光甚至没有疑惑——有的只是近乎麻木的绝望。
“当然——”话锋一转,纲手的手指了指摆在一旁的卷轴,“在这上面我可以帮帮忙,但也只能帮帮忙,且仅限于查克拉丝线与神经上,义肢傀儡什么的我并不擅长。”
今天这番话必然会传达到上面,她与高层的间隙也会因此更加明显。
但无所谓了,反正纲手也打算离开了——至于木叶未来如何,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千手一族对于这个村子的贡献已经够多了,不缺她这么一位。
这个提供资金的凌人拓累了,难道她就不累吗?
你死了伴侣,难不成我的还活着?
我连最后的亲人也没了。
“纲手……大人……”独臂忍者慢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身躯战栗着,“我……不是很明白,可是为什么要退回去?那位大人……”
“那就去找你们的那位大人!”手掌因为巨力陷入桌内,纲手咆哮着,“找我干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霎时间,这些人噤若寒蝉,将身子低得更深了。
碎屑纷飞中的纲手突然顿住,望着这些为她的两位爷爷建立的村子而燃烧地残缺不堪的躯体,内心的怒火倏然熄灭。
她是有资格苛责他们……
可是……想必爷爷不愿意见到如此一幕。
纲手姬发出一声长叹,颓然地跌回座椅:“去把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找来,我会安排一份职务。”
“别急着高兴,我先事先说明——不久后我会因为一个长期任务离开木叶,所以有事情别来找我,但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个叫做凌人拓的家伙。”
然而,能做的就仅仅只是站台而已。
即便直接将自己所有的名望送给那个人用,也只能用一会儿。
时间一旦拉长,木叶高层接受不了,她也扛不住。
独臂人再次抬起头,两行泪水自眼角处滴落:“纲手大人,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
在其身后的退役忍者们同时高喝出声。
却无人发现,一些身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也站在门外,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其他人更加真诚。
“欸……”
纲手很想阻止并告诉他们——结果不会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13亿3500万两,能有3500万用在了他们身上,就算是六道仙人在天之灵,初代目冥土保佑了。
但话又说回来,能有3500万两总比没有的好。这笔钱起码能让一些残疾忍者换上手艺还算不错的假肢。
至于卷轴中那个人精心绘制的义肢图纸,就只能浪费……也不说浪费,它们必然会因为各种意外事故流入转寝等大族手中,更会被技术精湛的匠人制作出来。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也算是增强了木叶的底蕴,只是不能惠及平民忍者罢了。
勉强算是宽慰了自己的纲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声音也低了三分:“就这样吧,今天我会留在木叶医院里,你们快点把那人找过来。”
“遵命!”
独臂忍者低喝一声后站立而起,重重一鞠躬转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叫声从门外传来。
“呦!纲手,我来找你了!”
油腔滑调的声线才一入耳,一股无名火便从纲手内心升起。她当即站起身,收好信件和票根,继而一巴掌拍碎了本就摇摇欲坠木桌。
“自来也!才回木叶就偷窥女病人!?”
没办法对这群为了木叶而病残的忍者们发火,还不能对你这个老油条动手?
正好,一股火气没处撒,既然主动找上门来,那就不用客气。
反正自来也一找来就没好事情。
红袍白发的身影灵活地在人群中左右横条,如同一条泥鳅般丝滑流畅地出现在了纲手身前:“什么偷窥!那是在取材……不对,我什么时候偷窥了?你不要诬陷我!”
“你……”纲手姬下意识地就要和自来也比划比划,可发现视线中还有另一道黄毛身影后,又将举起的手缓缓放下,“你带着徒弟来找我……先说好,现在我可能帮不上你。”
“没那回事——”自来也大笑两声,重重拍了拍身旁的波风水门解释道,“是医疗外的事情,光凭我一人可能劝不动老头子,所以得拉上你一块过去。”
“这可是我的弟子第一次恳求我,作为师父的说什么也要帮帮忙!”
言罢,他转过身就要如以往那般自卖自夸一番耍耍宝。
可是当自来也看清楚来者皆是缺胳膊断腿的模样后,整个人顿时僵住,继而摆出了正经模样,脸上夸张的表情眨眼间消失不见。
似乎,大概,可能……这些人与他前来之事有关。
自来也是不够聪明,但不是真的蠢笨。
有些事情,稍稍思考就能猜个大概,更何况——前来的缘由就与此有关。
‘不好!’
自来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妙,瞳孔骤然紧缩,转过身就要阻止弟子开口。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波风水门那略显急促的声音便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纲手大人,我的挚友凌人拓被根部带走了,还请帮帮我。”
“我以忍道起誓,拓君绝不是因为危害到木叶而被带走,而是因为某个人的个人私欲,那个人想要吞下拓君打算捐献出的钱。”
独臂忍者的残肢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拐杖上的手指泛着清白之色,轮椅上的残躯死硬地扭过眼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成了固体,压得所有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