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嗒。
火中时不时夹杂细小的爆鸣,风吹动光芒使他手里的信纸斑驳起来。
被火光照亮的眸子仿佛有万千思绪。
不,不是仿佛。
此刻他的脑海确实纷乱,每每展信都是带着一头的问号。
这个上下文,究竟是怎么组合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而且里面的一些名词也很奇怪。
械派?南联?
是她在那边读书的地方吗?
他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英眉微皱,腿足踩在倒塌冒烟的焦黑树干上,轻轻地踏。
倒也不是没有听说过类似的名词。
似乎是一个新兴的势力,被旧制各方排挤,无奈只能远离中心,在一些边缘地带发展影响。
嗯,说是一个,好像也不太对。
他们互相之间似乎只是理念相同,而所属不一。
叶流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在边缘地带发展,那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能够得到的信息非常稀少,而他过去又不曾专门关心。
他还知道的一条就是……
“学费倒是不便宜,每年要的钱都得费点心思凑一凑。”
歪了歪头。
按理来说,这种新势力没有什么成绩,也不出什么名人,怎么会收费这么贵呢?
就算不提收费的事情,要求学的话还是名校的资历更好一些吧?人脉师资各方面都有保证。
当然,想进名校有时候有钱也还不行,需要别人推荐,但对他来说,是恰好有一点人情在。
只是……
挠了挠头。
“我也确实没有找她谈过,所以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是有可能的。”
算是自己的疏忽。
当时听到她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读书,就应该感觉不太对劲了。
这么多年才想起关心一下。
他抿了抿唇。
滋滋……
火焰慢慢熄灭了,他扭头看向东方,一抹鱼肚白从层层叠叠的青山后展露,给焦燥的空气带来几分清新。
“……走吧。”
多想无益,一切只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有解答。
起身,低头。
看着面前的断崖。
路就在那头。
哗啦。
轻轻一跃,踏风而下。
……
……
叮铃叮铃……
路的拐弯处传来铃铛的声音,先是青色的水牛慢悠悠地过来,然后才是后面拉着的车身。
车上的人戴着一顶草帽,只有看那远远焦黑的山头时,才露出一副晒光的少女面容。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方向,不会是那伙地头蛇的地盘吧?
“不小心失火了?”
她愣愣地想着。
哞!
老实巴交的青牛似乎是在轻唤,让她回过头来,看到了路边那一身黑袍的身影,正在冲她挥手。
“你好。”
远远地对她打招呼。
她眨了眨眼。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穿的一身黑,不是劫道的吧?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办法,还是慢悠悠地赶车过去。
直到近了,才看清那冷峻的脸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心生好感。
她盯着看了一下。
好像比起劫道的,更像骗心的。
“你好?”
见对方不说话,叶流有些奇怪地再次出声。
“……你好。”
她微微撇开目光,说道——
“你有什么事吗?”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劫色……虽然你有点小好看,但我也拒绝。
叶流看着牛车上的对方。
应该是附近的山民吧。
戴着一顶斗笠遮挡阳光,灰色的衣裳遮蔽着纤细的身子,有种陈旧感,但又洗地很干净。
肤色像是健康的小麦,没有城中小姐那般的娇气。
一对小腿赤丶裸,脚趾分明,脚腕骨感,坐在车上不触及地面,轻轻地荡,布鞋整齐地放在身旁。
应该是个活泼的性格,然而此时她的眼神又怯怯的,微微拉下斗笠遮住小脸。
叶流笑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拿着武器,没有恶意——
“我是外地来的行商,第一次来到南镇,现在稍微有点不熟悉,如果姑娘是去城里,能不能带我一程呢?我可以出车费的。”
“行商?”
秀眉微挑,听得他语气温和,斗笠稍微抬起,露出一半褐色的眸再次仔细打量对方。
一听口音就注意到——
“你是北方来的?”
“是,刚从北边过来。”
既然如此,那就肯定跟当地的贼人无关了,这令她松了口气,也是露出个笑容,贝齿轻启——
“那你可真是不知者无畏了,居然孤身一人。难道不怕遇上贼吗?这附近的路霸可不好招惹。”
“这个嘛……”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那座山头,此时还有些许烟尘弥漫。
“啊,难道说已经遇到了?”
少女讶道——
“你说你是行商,货呢?被劫了吗?”
“这倒没有。”
“那是为什么……算了,你先上来吧,车子不快,别耽误时间。”
她挪了一下身子,纤细的柔夷轻拍身边,邀他坐上。初步认定他不是那伙贼人,就热情地让他上车,行个方便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够看出来纯朴。
听得招呼,叶流便翻身坐在了她身边,连连低头道谢,挠着头满脸忠厚老实,说道——
“谢谢姑娘,我是叶流。”
“嗯……叫我铃梅就好。”
随着他坐到身边,她棕色的眸微睁,看着他阳光下的脸,觉得是不是有点近……虽然是自己邀他上来的啦。
稍微有些局促地将放在身旁的鞋子拿回后面的车斗里。
有点怕他闻到什么味道似的。
叶流确实是闻到了什么,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像是麦田的味道,明明现在也不是收割的时节。
看了看车斗里,除了给牛吃的草料,还有一些山货,蔬菜。
或许是误会他在看自己的小动作,她连忙转移话题——
“这里可不太安全,不是本地人还是多结伴而行。”
虽然结伴好像也没什么用。
叶流想到了那被劫的车队,这么大阵仗都不怕的。
所以他感到奇怪——
“那铃梅小姐呢?”
“我?”
“不是也独自一人出门吗?”
为什么不怕遇上劫道的?
“这个嘛……本地人当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她手伸进怀中,似乎是摸索什么,最后掏出了一片墨绿色的羽毛,足有她的手掌那般大,中间像是眼睛一般的图案给人神秘感。
“这是什么?”
“孔雀翎。”
铃梅解释道——
“就算目无王法,也还是有敬畏的东西,孔雀翎就是一种信物,虽然也不保证一定有用。”
是跟当地信仰有关吗?
“而且我也不是独自一人啦。”
“哦?”
“在车上睡觉哦。”
铃梅笑着指了指车斗里,堆满货物的车斗有一小块角落被草毯遮挡,此时正缓缓挪动。
一道锐利的眸光落在了叶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