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什么!?”垂手侍立在衣帽架旁,和局长他的灰色大衣并肩站在一块还矮一头的赫岑小姐再次尝试缩脖子像只猫头鹰一样躲起来,左手挽住右手手腕与手表,刚刚改好的“审讯记录”被手指局促地抓着,折出几道痕,聆听局长的怒吼。“谁允许你们开的枪的!?第一轮鸣枪示警呢!什么?你们也有人牺牲了!?”
局长手指发白的用力捏着电话沉默在办公桌前听席利瓦许的讲话,而一窗之隔的世界如国际象棋落子,有棋子轻敲桌面,连续着数秒钟后停息,以垂死的叹息与零碎的警笛作休止,又接上决胜一手落子棋面的脆响。火光在这座也如瓦拉几亚大部分地区的省却灯光的城市一样攀上了夜空的漆黑,在银盘的凄冷凝视中迭起不休。
“我们没有办法提供增援,我们的大部分人力必须驻守大楼,看守那批刚刚被捕的颠覆分子与保护尼库。爱国卫队与已经集合起来的工人阶级民兵会尽快协助你们参与对暴乱者的镇压,不要自乱阵脚。”
“…人民军在哪里!?”席利瓦许的声音像是失准了一般骤然踏入了局长铺着灰地毯的办公室,震撼起灰尘,拂在赫岑未能蒙上光的靴面上。
“不是这个晚上。”
“到底怎么回事?!”咚的一声,门板撞在没有缓冲的砖墙上再次掀起一次灰的沉浮,赫岑再次往角落与衣帽架的夹角挤了挤,宽大的衣袖亲昵的搭在赫岑光滑的脖子垂至肩膀,庇佑着这个无知的孩子以沉默的特权。
尼库·齐奥塞内,和他那稀疏毛发的脑袋,汗,西装。本应站在门口守卫的同务手足无措与那个V局的同务互相对视。
“尼库书记,请不要在最紧急的时候打扰我们的工作。”缓缓将电话按回到基座上,局长手掌完全压下,撑在桌子上那份关于上校的报告上,将制服立起的毛领与被环绕其中的脸对准尼库。“V局的同务们,也请不要在这个时候干扰我们,安全总局的命令。”
“我怎么和你们说过的?!你们的任何行为必须报告给我!你们这帮该死的秘密警察,是想要重演蒂米索拉吗?!”赫岑小姐确实是被遗忘了,那位齐奥塞内比起他的父亲来说面对忤逆要表现的强硬的多,他莽撞的踏入这幢大楼乃至锡比乌阴影的主宰的房间,并且是在激怒他之后。挑起眉毛,不熟悉的人只会认为局长是有些疑惑,但基本上小时候认识局长是靠他发怒的赫岑的知道这是他勃然大怒特有的前兆。
在两个无论如何都不想惹到的上司后面,赫岑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垂下脑袋,发鬓柔顺的垂下依偎在局长衣服的呢子上,像研究卷宗一样认真研究起自己的鞋面与上面似乎是下午回家的时候踢到的泥。
”请尼库书记收回您刚才的那句话,那是对我们作为维护瓦拉几亚,为东方雅各宾国家地下安全默默付出,贡献一生的人的污蔑…!”局长说到后面尼库的声音便忽然插入却被局长毫不掩饰的拉高声音所覆盖住。“现在安全局的人员已经基本全在大楼里负责审问以及防止反革新力量可能的袭击,您真想要一昧忽视形势的紧迫性与警员,民兵,爱国卫队的性命,并且放任形势恶化,那我可以为您与郡党委立刻联系警察局与爱国卫队。”
“人民军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要求你们立刻释放你们逮捕的那些军官,我要和他们谈谈。”
“此乱命,请您宽恕安全局,我们无法执行。虽然弗拉德将军并没有明确说明这种状况,但我们安全局在这种情况下拥有的正是便宜行事的特权,地方县委没有权力要求我们停止对于已经明确展示出密谋的人进行调查。”
“你们以为你们比人民军要爱国?”
“不是我们以为,而是我们已经用行动证明。我也希望您知道我也曾是人民军的一员,大部分这里的人都是。人民军里的那个笑话,三个人民军军官中两个是安全局干员不仅仅是空穴来风。赫岑同务,把今天的审讯记录拿过来。”局长藏在身后的手臂伸直到前面,向尼库右边一点的方向勾动手指,尼库眉毛团在一起愤怒的往上提,才注意到旁边竟然还有一个胆怯的人影与衣帽架肩并肩。
“什!是!”被意料之外的时刻点名的赫岑往前一步踏出衣帽架的范围,修长纤细而被隐晦的于墨色下透出肉色的小腿在绿色裙子划过利落的弧线。在尼库书记怒目圆瞪中小跑到局长办公桌前,劈手敬礼,那份被捏的起皱的记录被第一次呈递这张桌子上。局长看也没看,直接抄起开始翻动。
“那个时候可耻的自由派蛀虫说他认为人民军忠诚的是人民,刻意否认了党与人民的联系,您曾作为瓦拉几亚先锋青年团首脑,您应该非常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们屈打成招的吗?”
“随您怎么在这里解释尼库书记,但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局长特有的平和而响亮的嗓音下达了最后判决。“尼库书记,我们是国家的阴影中的守护者,我们日复一日的勤恳工作就是我们绝不希望发生本应享有平和的人民陷入流血的证明。我可以理解您的美好愿望,尤其是您日常对于锡比乌的照顾,但今时不同往日,只有消灭与镇压能阻止进一步的损失。”
赫岑板着脸瞥向尼库,他牙齿间咯吱咯吱的咬着,有几个杂乱的音,却没有一句完整的句子。在遥远的七声似乎是古老的莫辛纳甘步枪极粗野的枪声后,尼库转身离去。V局的同务往室内投去了一眼才挡在了出来的尼库身后,但赫岑却并不能透过墨镜来确定他到底在看谁。那扇厚重而保养良好的木门被负责守卫的那个战战兢兢的同务重新带上,宽敞的办公室重新孤立在混乱之外。
“覆水难收,赫岑,写的不错。但是恐怕我们今天能做的也就到这步了。对了,帮我去和布里埃尔说,让他去查查给尼库书记作保全的V部门的那几个家伙的底子。”局长轻轻用指关节敲了一下赫岑迷糊的脑袋瓜,示意她拿上文件。“干完这些,你脱掉制服,小心一点,回去睡觉。”
一场属于所有人的革命是不计后果的,革命前不容许未来的,自然革命间不容许宽容。革命并不意味着进步,但革命一定意味着愤怒的浪潮,那是一声众人认为要么是最后,要么是开始的怒吼。
如果不理解的话,也没有关系,毕竟后果是必须会承担的。
这就是21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