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铭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冰冷的水泥地膈着脊背,耳边隐隐传来人类垂死时的呻.吟声。
他挣扎着睁开酸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主厨的大脸。
“哦,醒了?”
粘稠腥气的液体顺着柯铭的头发淌到鼻尖,又沿着鼻尖划出弧度,流到嘴角。
瘙痒感让他忍不住舔了舔。
咸的。
他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二楼仓库的地板上,白色的衬衣被血液浸湿。
受到高强度刺激而眩晕的大脑昏昏沉沉,稍微摇摇头,刀割般的刺痛就像触电般传来,席卷全身。
强行撑起身子,他努力活动着僵硬的胳膊,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主厨手上的动作。
两条很明显是人类大腿的肉块被精细切断,沿着横截面一层一层,从皮到筋到肉细致地分离,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地上。
胃里一阵阵翻腾,他又想起来,自己这两天吃的饭菜都是眼前这摊相同品种的肉烹制而成。
好在,也许是饿久了,也许是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想要干呕,但酝酿了半天还是憋了回去。
“小鬼,你睡了一整天。”
主厨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回身,弯下腰。
沾满血迹的屠刀斜着垂在腰间,血滴汇聚在刀刃尖端,异样地粘稠。
柯铭畏缩着避开主厨的视线,低下头。
两条本来是腿的地方空空荡荡,裤管瘪着,裤子敷衍地吊在腰间。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切口很光滑,摸起来就像刚切开的火鸡腿。
一时间愣住了。
“啥情况?”
‘这梦太可怕了,换个做吧。’
主厨斜着眼把柯铭拎了起来,掂了掂。
“喏,你的腿。”
他指了指边上的肉堆。
看了看怀表,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柯铭往地上一扔,推门离开。
“要命,希望至少能回个本。”
主厨的声音逐渐远去,留下柯铭一个人和自己的腿呆在一起。
……
拼起来?!
瘫在地上,柯铭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不想再挣扎了,死了算了吧。”
他自嘲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父母为了救我而死,我扛了;手指被神经病砍了,残疾了,我忍着。”
男孩的脸部轮廓在柯铭的脑中浮现,浑身是血地歪头看着他。
柯铭双手撑地,翻过身去。
“这还不够是吧,家庭破碎,身体残疾,现在直接把我两条腿都砍了。”
肚子贴着地,手指紧紧地扣着。
柯铭伸出手,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
肉堆旁放着一张手绘的人体解剖图和一把短刀。
“还好,没感觉疼。”
他用力掐了掐胳膊,肉眼可见地发青发紫,指甲印深深嵌在肉里,但一点都没觉得疼。
握住短刀,柯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对着脖子,一刀下去就能解脱了吧。”
他翻过身子,躺在水泥地上。
扯着半边嘴角,伸出双手,锋利的短刀明晃晃地反着光。
柯铭狰狞地笑着。
“可惜了,还不怎么了解这个世界。”
他歪着头,用左手仅剩的两根手指抚摸着刀刃。
“还没开始,这辈子就要结束了,挺可笑的。”
右手举着刀,架在脆弱的脖颈上,微微用力。
粘稠的血液渗了出来,薄薄的皮肤被很轻易地切开。
“感受不到痛觉,太棒了。”
柯铭忍不住笑出了声。
皮肤被割开,触碰到柔软的肉。
他猛地把刀拔出,看着刀上沾满的血迹。
“三。”
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几块墙皮已经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胚子。
“二。”
柯铭看了看四周的墙面,血迹很有层次感地浸染着白漆,水泥地上的肉块聚在一起,时不时还受到神经刺激微微地抽..动。
“一。”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几乎要凝成固态的空气逐渐占据肺部,心脏高速跳动着,血液充沛而有力地运往大脑。
手剧烈地颤抖着,但手指还是紧紧地扣着刀柄。
柯铭笑着,但越笑越无力,越笑越发寒。
最后的笑声逐渐微弱,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苦笑。
“哈……”
银色的刀高高举起,用力挥下。
……
刀停住了。
紧紧贴着脖颈的皮肤。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经历的一幕幕。
父亲厚实的大衣,母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数落着父亲。
叔叔阿姨们喝酒正酣,吹牛打屁。
“还没完。”
没完。
柯铭一把丢下手里的短刀,猛地直起身子。
咚……
铛。
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