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黑色,眼前除了黑色外就是那张桌子上耀眼的白,保持沉默也就意味着根本没必要将眼睛放过去。
“职业。”
“...”摇了一下脑袋,骨骼间的应力释放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
“性别。”
“你们这帮灰皮的狗崽子,他妈的看不清我是你爸爸嘛?“
已经因连续工作而炽热的台灯被审讯人员无情铁手抓住灯座往下按,刺眼的灯光冲到措手不及的人民军军官脸上让他发出了下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嚎叫,椅子在木制地板上摩擦了几下,想要抬手遮住却只是让皮带将他的握紧拳头的手勒出红痕。
“我再问一遍,名字。”那个中年带着股烟味的嗓音机械的重复,人民军的军官从这片漫无边际的白光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帕维尔,人民军中尉,第一集团军锡比乌驻军拉杜上校的副官。我的话到此为止,杂种们。”
“你为什么背叛国家与党,给帝国主义当走狗?”似乎是没有听到他的挑衅发言,审讯者在数秒的速记后继续追问下去了。“又是什么原因让你背信弃义,成为人民的敌人的?”
“狗屁,一派胡言!我们军费被削减,工资被冻结,连东方防御协定里每个国家的军人应有的权利也没有!但我们依旧是瓦拉几亚的人民军,为瓦拉几亚与人民戍卫国境让帝国主义不敢入侵瓦拉几亚,现在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东西终于开始对我们这群国家保卫者下手!”
划划的钢笔声愉快的与纸张触碰,扬起一个轻快的四分音符。闭着眼睛却仍透过过眼皮窥见漫无边际的肉色光,军官撅着刚才被拖出车时被车门砸中而发肿的嘴,昂起头来。但安全局的审讯者不为所动,重复起他的发现。“待遇不满足你们的需求,而导致的背叛吗?”
“...狗屁,你们这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我从未背叛过瓦拉几亚!”
“所有叛徒都是这么说的,他们都会说他们是在拯救瓦拉几亚。但是像你们这帮家伙永远是以颠覆党的领导为目标,让国家陷入混乱。”要用温度与亮度将帕维尔的脸皮毫不留情的撕下来直射被撇去,眼睛酸痛从尚且不能睁开的眼皮涌出泪水,盐分揪住脸皮,沟壑显明。审讯人员继续发问:“救国阵线是什么时候与你们达成了合作的,你知道多少有关于本地救国阵线或者马扎尔教会?”
“我再向你们这帮秘密警察强调一遍,我们只保卫瓦拉几亚人共同的国家,你说的那些指控,人民军不会认一个!你们今天干的事情,人民军也不会放过一个!”再次尝试睁开眼,帕维尔在吃到自己的眼泪后放弃了宛若痉挛般的面部动作,将脑袋放松支到了后面的靠背上。
“人民军应当忠于党的领导,我们现在在执行党中心的命令!”帕维尔话音未落左边而非正对的砰的一声敲桌子打断了说话,连着声搪瓷杯杯盖摩擦杯口滑开的声音为那个愤怒而年轻的声音让路。“米列亚拒绝执行总统的命令,还畏罪自杀,这不是你们背叛祖国的指控?”
“人民军只忠于人民!”梗着脖子的帕维尔毫不畏惧地大声回敬,得到的却只是空阔的审讯室里自己的回音与笔继续在纸面上疾行的声音。
“那说说,人民军认为什么是忠于人民,为什么背叛党就是忠于人民。”一个趋于年老但依旧铿锵有力的声音并非从平齐高度的地方,而是从更高的地方说出。帕维尔终于挤干净了眼睛里面的泪水,缓慢抬起的眼皮所展示的一个由无数互相消除边界的影子与光斑组成的世界。在白亮的将他的卷宗死死压制在桌案的台灯上方,一张已经为岁月与寒冷所打糙的黑脸与那双蔑视般俯视他的眼睛间的危险将他钉在那里。“人民军即便不怎么管我们部门的东西,但不知道将党与人民紧密的联系所割裂是典型的自由派说辞也算是严重的渎职吧?”
“...你们越过人民军系统,将同务打死,军官被非法逮捕,人民军不会善罢甘休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吗?赫岑交叠着手,站在更靠罗泰斯古局长身后,观摩着其她同务是如何用她只在课堂上学过的技巧诱导嫌疑犯说出他心中所思所想的。而那个人民军军官已经低下了头,只是重复起刚才威胁他们的话。
“这话轮不到你说!”身前的局长一声爆喝让审讯室里的所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那个人民军军官也不例外,嘴与眉毛接近,让他有些歪的鼻子构成了他这张叛徒的哭脸上的主角。
“古萨,人民军总.参谋长已经被安全总局逮捕归案了,你们最大的头目都已经被抓住,你们以为还有给你们颠倒黑白的可能吗?”
“古,古萨?你们这帮疯子...呵呵,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错愕,而后是不加掩饰的喜上眉梢,刚才还因为自己明显在诱导下说出了足够给自己招来子弹的话的军官在反应过来古萨确实是那个古萨后开始爆笑如雷。“哈,哈哈哈!你们这帮蠢货,古萨都抓?你们不会真以为所谓的安全局能对抗人民军吗?!古萨,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说明抓对了。”局长咳嗽般笑了一声,听上去有一些异样的难受。
“把他给押解下去吧,拉杜那个老狐狸不管是不是,这个晚上来看都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吐出来,把拉杜和他一起给送去牢房里吧。“蒲扇般的手斜着从制服大衣边的枪袋上抬起,接过古巴俱乐部的雪茄,局长扭头就走。门被再次打开,赫岑撇头看向后方那再次获得除黑白绿之外的颜色的中尉正被几个同务压到桌子上以便安全的解开将他束缚住的皮带,愤怒与嘲弄让那个男人被按在桌子上的脸扭曲的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你们明天就知道...”
“记录好了吗,赫岑?”局长的话拉扯回赫岑的注意力。快步走出,门在身后应声关闭,橘黄的灯光,木制地板,长年累月脚踢烟沁的灰色白墙壁,与队长相似般以坚实的后背背对,抽着烟的局长。
“好了,所有的东西都速写下来,录音也正常运作。”
“什么想法?”
“...有点害怕...”赫岑紧紧的将笔记抱在软绵的胸口,垂下头,有些发丝流到叠在一起的手臂上,穿齐整的制服也不能挡住寒风。
“赫岑中尉,我问的是你的如何编辑他的供词的想法。”父辈的鼓励,总是不像鼓励。
“抱,抱歉!”
“打...齐奥赛内!”
“干好工作,就是我对你的担忧如何避免的回答。”一大团灰色烟雾被奢靡的吐出,糜散在狭窄的楼道与窗外的冰冷中。
“是!”赫岑抬高了声量,尝试压过了窗外的魅影,但橘黄的光影间的恶魔,在一声声嚎叫中拉开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