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太道在阴暗潮湿的山林中跋涉,头顶的树冠互相交织得密不透气,地面上笼罩着绵密的雾,雾气中大概满是灌木丛,伊太道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他知道这是哪里,虽然比记忆中的山岳坟墓长得更加阴森,但他依旧认出了这片山林。
但他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只知道前面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必须尽快赶过去。
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那是他的目的地,可是周围骤然变暗,几乎快要看不清路。他摸索着树干想要朝着亮光狂奔过去,可那点亮光越来越远,黑暗越来越浓郁,雾气在翻涌。
他一脚接一脚地踩空,身体不断向下沉去,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不断缩小的那点亮光骤然停止了远离,接着在一瞬间放大,尖锐的鸟鸣声响彻山林,佐助站在幽紫色的火焰中,左臂袖子空空,右臂淌满了鲜血。他睁开双眼,眼眶中一片漆黑。
爸爸!
伊太道睁开眼睛时嗅到了被褥间阳光烘焙过的干燥香气。
木叶的黄昏总是带着橘黄色的暖意,阳光斜切进窗棂的角度告诉他显然已经睡过了一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他从噩梦中醒来,但是不记得梦的内容了。风掠过半开的格窗时,檐角风铃在光影中投下细碎的金斑。
果然家里的床是最舒服的。
伊太道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凌晨到家时母亲眼里还跳动着泪光,拉着自己和姐姐讲了一晚上的话。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舍不得打断母亲的絮絮叨叨,没想到聊到父亲时一时情绪上头的母亲拿出清酒边喝边吐槽,他们听着那些被酒精浸泡的往事,一直坚持到了天亮。
“宇智波家训第37条…”伊太道捂住脸,指缝间露出了闷声,“绝对不能让妈妈沾酒。”
味噌的醇香顺着楼梯蜿蜒而上,伴随着刀俎与砧板高速碰撞的连续闷响。伊太道慢悠悠地翻身下床,趿着拖鞋走出了房门。
厨房里,佐助身着粉色的卷边围裙,束发的黑绳末端悬着半片樱花饰品。他站得笔直,左手的菜刀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寒光,从案板上的鲷鱼肉上不断剥离出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鱼片。
“老公,家常菜不用切得这么讲究啦。”
樱举着冒热气的汤勺凑近:“来尝尝咸淡。”她腰线紧绷,身上小一号的同款围裙明显是属于佐良娜。
托着腮的佐良娜坐在厨房外的餐桌上,观察着爸爸妈妈那笨拙又幸福的亲密。樱的肩膀微微朝着佐助倾斜,高仰着头露出期待的神色。佐助细细品尝着,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数次,良久才给出了一个“不错,稍微淡了点”的评价,话音未落樱旋风般扑到汤锅前去调整口味。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从楼梯上下来的伊太道懒懒散散地在姐姐身边坐下。
“终于醒了。”佐良娜瞟了弟弟一眼。
“啊,妈妈果然又开始做‘大餐’了。”伊太道小声说着,表情有些担忧。
二人穿着同款的樱花睡衣,头发披散下来的状态也相似,发梢都落在锁骨的位置上。当伊太道模仿佐良娜做出同款托腮的动作,连食指轻点脸颊的小动作都如复制粘贴,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关系。
“妈妈的料理有进步吗?”伊太道托着腮。
“只能说保持了稳定的水准。”佐良娜托着腮。
树影被夕阳拉长,将院墙上的宇智波族徽切成碎片,当最后一片鲷鱼刺身落进冰雾缭绕的瓷盘时,味噌汤也被端上了饭桌——天妇罗、寿喜烧、鳗鱼卷、咖喱炸猪排、茶碗蒸……加上刺身拼盘和味噌汤,香味与蒸汽在餐厅上空交织。
伊太道“哇”了一声,双掌合十,带着一半捧场以及一半担心。
“我开动了。”
四只手同时伸向餐桌,佐助比较信任自己亲手制作的鲷鱼刺身,佐良娜选择的是相对不容易踩雷的茶碗蒸,樱从咖喱炸猪排中夹起一条——但是放到了伊太道的碗里。
“好久没回家吃饭了,多吃点。”樱温柔地看着伊太道。
伊太道灰溜溜地收回了瞄准刺身的筷子,忍辱负重地夹起了猪排,浅咬了一口,瞬间瞳孔放大。
“好吃!”他叫出声来,惊得佐良娜差点打翻了茶碗蒸。
“有那么夸张吗?你根本还没有嚼吧!”佐良娜带着相当怀疑的口吻。
“好吃,绝对不一样。”伊太道一脸“感动”地看着母亲,“妈妈这段时间一定加强了相当程度的努力。”
樱笑嘻嘻地给伊太道夹着菜,淋着咖喱酱汁的猪排堆成小山:"明明是天赋好吗?妈妈小时候做兵粮丸就非常好吃了,你们的鸣人叔叔以前修炼的时候每天都要吃一整篮呢。"她得意地说着,又往佐助碗里添了勺茶碗蒸。
“咳咳。”佐助突然咳嗽起来,结婚前鸣人提醒自己“要注意肠胃”时严肃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他依稀记得那时鸣人有提到过关于兵粮丸的故事……
“怎么了老公?”樱满脸关切。
“那爸爸呢,妈妈以前没有给爸爸做兵粮丸吗?”佐良娜问。
佐助面色尴尬,往嘴里舀了勺蒸蛋来掩饰。
樱看着佐助:“是啊,爸爸从来没吃过呢。爸爸不会吃醋了吧?”
“绝对不是。”
天色暗了下来,晚风掠过时带起宅邸檐角的风铃,传来细碎的清响,应和着厨房里传来瓷碗碰撞的危险声音。洗碗池里升起的螺旋水涡包裹着全部的餐具,主动承担洗碗重任的佐助正在使出拷贝过但不太擅长的水牢之术。
铮……锵!
后院里树影婆娑间,90度互相垂直的两枚菱形镖手里剑从伊太道手中甩出,几乎紧贴着在空中划出两道夸张的新月弧线,两枚镖在绕过第一棵树时发生碰撞,其中一枚经过碰撞被瞬间加速弹射,落到了靶上。
佐良娜仰头甩了甩头发,同样的两枚菱形镖手里剑分别在她的食指和小指上旋转。
“上次赌输的鲷鱼烧还没兑现呢。”佐良娜轻笑一声,手里剑在指缝间翻飞出残影,“你这个技巧爸爸早就教过我了,确定还要比么?”
伊太道望了望不远处树干上的靶,虽然没有命中靶心,但就算是在写轮眼的加持下,这种手里剑技术也是相当难的,他也是经历了刻苦训练才勉强做到不脱靶。
“这次赌两只鲷鱼烧。”伊太道坚决地说。
佐良娜不屑地摇摇头,后撤半步开启双勾玉写轮眼,她凝心聚神手腕轻抖,学着父亲惯用的投掷姿势。两枚菱形镖以同样的弧线绕过第一棵树,碰撞后精准射中了靶心。
“鲷鱼烧,三只。”佐良娜得意洋洋地从伊太道身边走过,“抓紧时间好好训练吧弟弟,姐姐有点闲工夫,去帮爸爸洗碗了。”
“等我的写轮眼进化到双勾玉,我也能打中!”伊太道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就算变成万花筒写轮眼也是三只鲷鱼烧!”佐良娜头也不回地跑进厨房,背着手兴冲冲地向父亲汇报方才的胜利。
听到“万花筒”的伊太道愣了愣神,那个外族人猩红的瞳孔忽然刺破了记忆。
因为父亲在以往的修行训练中从未使用过万花筒写轮眼,对战奎山是他第一次直面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对手。一直以来他都默认写轮眼是宇智波一组独有的技能,而宇智波一族的衰弱导致万花筒写轮眼这个神乎其技的血继限界只剩下父亲能掌握,但这一次奎山的出现推翻了这个观点。
为什么会有外族人拥有写轮眼?伊太道百思不得其解。
伊太道曾听说过六代目火影“写轮眼卡卡西”的名号,在第四次忍界大战前六代目也是写轮眼的拥有者,传言说那是他过去的战友——同时也是与伊太道同族的族人在生死攸关之际托付给六代目的眼睛。
如果说传言属实,那么奎山的眼睛又是从何而来的?是否还有流落在外的族人呢?
不管是写轮眼还是宇智波一族,父亲总是闭口不谈这些事情,但是父亲本就沉默寡言,因此伊太道一直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这次在客栈听到那些关于先辈的恶意言论,接着又遭遇到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奎山,这让他开始好奇宇智波以及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写轮眼是否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伊太道,或许总有一天需要把一族的真相告诉你,但爸爸总是希望到更久更久之后再说,甚至是没有必要去说。”伊太道回想起父亲少见的一次情绪流露。
“不要去深究,不要去怀疑,到了适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一切的。”记忆里的父亲伸出两根手指温柔地点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伊太道一时想不起来,只不过显然这一次也还不是父亲口中所谓的“适当的时候”。
关于这次遭遇奎山等人的事情,父亲说他目前有一些推断,但情况还不明朗,至少要等到审讯之后由火影来判断事态的严重程度,是否可以向伊太道说明同样也要交由火影来判断。
……
八小时前。
“好了,要问你的事情像山一样多呢。”
木叶地下某处的审讯室,奎山修之全身都被木遁枷锁束缚着,覆盖双眼的木遁上还施加了封印帖。
他循声辨认发声者的位置,冲着那人露出一抹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