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从空中落下。
啪嗒,啪嗒。
鞋底轻打泥地发出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啪嗒,啪嗒。
呈现淡黄色的星星异样地明亮,透过乌云的些许光线在积水里泛着涟漪。
沿着铁轨,一步步,艰难地抬着腿。
呼——呼——
火车驶过的风声刮得男人耳朵生疼,他微微抬起头,盯着飞速前行,消失在视野中的火车,微不可察地摇头。
他理了理因为湿透而皱巴巴的衣服,拉上公文包的拉链,努力地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向前一步,向前两步,踏上了铁轨,冰冷而坚硬的触感透过鞋底传递到男人的脚底板,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雨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倾洒在泥地里,溅起浑浊的泥水。
男人的裤脚早就染上了土黄色,但他并不自知似的,愣愣地傻站在铁轨正中间。
他远远地向前看去,一束明光在远方若隐若现,这抹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可见,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向男人飞驰而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这抹光,这抹黑暗中唯一的光芒,但扑了个空。
男人一个踉跄,勉强站稳了身子。
雨越来越大,光越来越近了。
他笑了,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楚是讥讽还是自嘲的释然的笑。
他张开双臂,迎着风,迎接这抹光明的到来。
刺啦。
男人坠入了永久的黑暗。
血水和泥水混杂在一起,被月光柔柔地照着。
暴风雨终于平息了。
……
耳边传来狰狞而怪异的低吟声,柯铭努力地睁开眼睛,光怪陆离的景象立马把的仅存意识撕扯粉碎——空间被扭曲成难以名状的形态,斑斓的色彩杂乱却分然,很难用言语去描述眼前的景象。
睁开双眼,阳光刺眼。
男人眉目间含笑,张嘴对女人说了些什么:
柯铭愣住了。
‘完全听不懂啊。’
他想这么说。
但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婴儿咿呀的呢喃声。
他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双稚嫩的婴儿小手。
女人看了看正捂着嘴像是在偷笑的婴儿,伸出手,把柯铭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
语言不通,身体变小。
不好,穿越了。
他看着那张弯下腰,凑过来的大脸,瞪大眼睛,挥着短短的小手想把男人驱赶开,但再怎么努力,也只像是在撒娇。
他看着男人的手一点点接近。
“呜哇……哇!”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顺从着婴儿的本能,就这么哭了出来。
女人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婴儿,一边冷着脸像是在训斥男人,男人也低着头一脸赔笑。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不用看上司的脸色,不用顾及人情世故,不用每天加班到半夜就为了混口饭吃。
柯铭这么边哭边想着。
模仿动作,学习语言。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依靠成年人的智力勉强听懂了‘异世界的语言’。
说是工坊,但居然是制造武器的,放这里的【后巷】似乎是一种常见的正经工作?’
在柯铭出生后,母亲一直留在家里照顾他,放弃工作成了全职太太,父亲每天早出晚归,他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想起一位喝醉酒蹂躏他小脸的比他前世父亲年龄还大的老爷子,柯铭僵僵地扯扯嘴角。
好在,那天过后,父亲睡了一个礼拜的洗衣板,只能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新生啊……
柯铭深吸一口气,但还没发育成熟的婴儿身体让他咽住了,空气充斥着肺部,努力地向上冲去。
“哇呜——哇——”
抱着婴儿在看书的年轻母亲连忙安抚着孩子,微微摇晃着叠起的手臂,发出轻轻地嘘声。
随着手臂轻微的摆动,身处温暖摇篮里的孩子眼皮开始打架,渐渐停止了哭泣,转为抽噎。
柯铭睡着了。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